连着三天风轻日朗,天公作美。
在李老根张罗的一帮壮劳力齐心忙活下,陈风那三亩宅基地终于彻底平整出来。
乱石清干净了,土坑填实了,高包铲平,洼地垫起,整片地面横平竖直,开阔又规整。
原先坑坑洼洼、乱石成堆的荒地,如今一眼望去平展展的,踩上去硬实稳当。
眼瞅着场地收拾妥当,建房正式要动土开工。
在一九七七年的大兴安岭乡下,盖房可不是随便抡镐挥锹就行。
老规矩老理儿不能丢,动工之前必须先敬土地、暖地气,求个地基稳固、家宅平安。
这一套仪式,一般都由在场辈分高、手艺老的木匠师傅主持,既合规矩,又显郑重。
这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山子娘就早早忙活起来。
她特意蒸了一笼雪白的小馒头,个个圆润饱满,寓意圆圆满满、日子蒸蒸日上。
又备了一壶散白酒、几碟小菜,点上几炷香、一对红烛,还抓了一把五谷杂粮 —— 小米、黄豆、高粱、玉米、麦子,样样都齐。
这些东西用一个红布托盘端着,一起送到宅基地上。
山子娘一边摆东西,一边跟陈风念叨:
“疯子,这可不是瞎讲究。
敬了土地爷,暖了地气,地基才牢,房子才稳,往后住进来平平安安,不招邪不闹灾。”
陈风听得认真,连连点头。
他虽不是老辈人,却也知道这是山里传下来的规矩,更是乡亲们的一份心意。
“婶子,我都记住了。”
等东西摆齐,吕枢寰、吕枢衡两位木匠大师傅也早早到了。
今天主持仪式的,正是大师傅吕枢寰。
他干了几十年木工,盖过的房子不计其数,对这套流程熟得不能再熟。
李老根也牵着小雪过来,站在一旁,神色庄重。
山子、王乾虎,还有村里赶来帮忙的十几个壮劳力,也陆陆续续到齐,围在宅基地四周,安安静静等着仪式开始。
一时间,空地上人头攒动,却没人高声说话,气氛肃穆又喜庆。
吕师傅走到场地正中央,先整了整衣襟,清了清嗓子。
按照大兴安岭当地老规矩,开工动土第一步,先敬土地。
他示意陈风把香烛点上。
陈风上前,双手捧着香,在烛火上引燃,恭敬地插在提前堆好的土香台里。
红烛火苗跳动,青烟袅袅升起,在清晨微凉的风里轻轻飘散。
紧接着,吕师傅开口,声音沉稳,带着老辈手艺人的郑重:
“今日天朗气清,地脉平和,陈氏动工起宅,敬拜土地,祈求安稳。”
说完,他示意陈风行礼。
陈风对着四方土地,恭恭敬敬鞠了三个躬。
礼毕,吕师傅拿起那碗五谷杂粮,按照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一把一把均匀撒开。
米粒、豆粒落在新平整的黄土上,噼啪轻响。
这一步,山里人叫 “撒五谷、暖地气”,寓意五谷丰登、家宅兴旺、地气稳固。
撒完五谷,吕师傅又端过小馒头和酒菜。
馒头在四角各放一个,中央再摆一个,象征五方稳固。
酒则轻轻洒在地上,敬天敬地敬山神,求施工顺利、人畜平安。
整套流程有条不紊,一招一式都带着七十年代东北深山里独有的厚重规矩。
旁边围观的乡亲们没人起哄,没人说笑,一个个神色端正。
李老根微微颔首,满脸欣慰;小雪仰着小脸,好奇地看着青烟,小手紧紧抓着爷爷的衣角。
仪式进行到最后一步。
吕枢寰师傅转身,从旁边学徒手里接过一把磨得锃亮的锄头。
锄头木柄光滑,铁刃锋利,是专门留出来动第一锄的。
他双手捧着锄头,郑重递到陈风面前。
“疯子,按咱这地界的老规矩,新房开工,主家必须亲自动第一锄头。
这一锄下去,叫破土定基,往后根基扎实,家运兴旺。”
陈风深吸一口气,心头微微发紧。
这不是随便一锄头,是他真正扎根在这里、撑起一个家的开始。
他双手接过锄头,握紧木柄,指节微微用力。
周围十几双眼睛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山子攥着拳头,一脸期待;王乾虎踮着脚,等着看他落锄;一帮壮劳力也都挺直腰板,静候开工信号。
陈风走到石灰放线标出的地基正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