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浓墨一样泼满整片山林,乌云压得极低,把星月遮得严严实实。刺骨的寒风绕着伐区驻地打转,吹得外围刚扎好的黄刺玫荆棘丛沙沙轻响,藏着说不出的阴冷。
帐篷里拢着一堆炭火,橘红的火光映着每个人紧绷的脸。
此刻帐内一共六个人:陈风、山子,还有伐区班长郑援朝,加上四个留守的林场工人。没人敢躺下休息,全都围坐在火堆旁,手里紧紧攥着家伙,眼神一刻不敢放松。
白天加固防御时,众人翻仓库找弹药,意外翻出三样压箱底的东西 —— 三颗军用手雷。
郑援朝盯着那三颗铁疙瘩,眉头拧得很紧,开口跟大伙解释:“这手雷是早年场部配发的应急物资,后来统一回收,仓库忙乱,就忘在角落压了好几年。咱们这边挨着村子、靠着县城,常年太平,从来没机会用,今天算是赶巧,留着以备万一。”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工人搓着冻僵的手心,看着帐外摇曳的火把,心里存着侥幸,轻声开口:“按理说,狼群向来怕人、怕火,从来不会主动凑进有人守的营地。咱们这里又是火把又是荆棘,还有枪,它们今晚应该就是在外头晃悠,不敢真冲进来吧?”
这话一出,其余几人都看向陈风,等着他拿主意。所有人都清楚,整片山里,论懂狼、懂野物,眼前十八岁的陈风比老猎人还要通透。
陈风指尖摩挲着冰凉的 56 半自动枪身,眼神沉稳,缓缓开口:“正常情况,你说的没错。狼再凶,也懂得避人,不会硬闯明火扎堆的地方。”
他话锋一转,语气瞬间沉了下来:“但今晚不一样。”
年轻工人一愣:“哪里不一样?”
“我和山子白天顺着狼群踪迹查了两遍,从头到尾,没看到一样最关键的东西。” 陈风抬眼扫过众人,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没有狼剩。”
“狼剩?啥意思?” 另一个工人忍不住追问。
山子接过话头,直白解释:“就是狼捕猎之后,啃剩下的骨头、残骸、血印子。但凡狼群正常觅食,走过的山道、歇过的地方,多多少少都会留下吃食的痕迹。”
陈风点点头,继续说道:“这群狼根本不是进山找吃的,它们从头到尾都在追那只猞猁报仇。一路追杀,一路奔袭,肚子早就饿空了。饿极的狼,胆子会大到没边。”
“还有一点,” 陈风补充道,“白天我们撞见它们,后来它们还偷偷顺着气味跟在我们身后。狼记仇,见过的、惹过的,绝不会轻易罢休。现在又饿又恨,盯着咱们驻地,今晚发起冲击的可能性极大,谁都别掉以轻心。”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原本心里存着侥幸的工人,脸色全都沉了下去,眉宇间多了几分惴惴不安。大家互相看了看,握紧手里的枪,没人再敢说轻松的话。
陈风心里早就盘清了眼下的难处,默默在心里推演着战局。
狼群突袭速度极快,讲究团队配合、迂回包抄,远比单打独斗的野猪、人熊难对付。
帐内的火力短板太明显:一把老套筒,三把土枪,全都是填药装砂的老式猎枪,开完第一枪,装填第二枪的间隔特别长,这个空档足够饿狼扑到跟前。
自己手里的 56 半自动,穿透力够准,可近距离杀猛狼,杀伤力还差一截,单凭硬打,根本拦不住八头狼的合围冲锋。想要守住营地,只能靠战术卡位,靠防御牵制,最后拿手雷兜底。
时间一分一秒慢慢流逝,夜色越来越深,寒意顺着帐篷缝隙往里钻,渗骨透心。
不知熬了多久,幽深的山林里,忽然飘来一声绵长又苍凉的狼嚎。
声音绕着山谷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陈风立刻起身,一把掀开帐篷门帘,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沫子灌了进来。
他抬眼望向漆黑的密林深处,白天隐约可见的那些绿光,此刻已经悄悄往前挪了一大截。原本藏在远林的狼眼,如今贴得更近,星星点点的幽绿,在树影里忽明忽暗,像暗处藏着的鬼火,透着摄人心魄的狠厉。
陈风心里清楚,在场的林场工人常年干重活,伙食差,大多都有夜盲症。天一黑,稍远一点的东西就看不清,更别说分辨暗处的狼影。只有他和山子,家里常年有荤腥补给,营养跟得上,夜里视物格外清晰,能死死盯住林子里的动静。
他抬手摸向怀里的弹夹,暗自清点弹药:
今天本来只是返程顺路查踪,根本没打算进深林硬碰硬,随身只带了两个备用桥夹,加上枪膛里预装的子弹,满打满算也就三十发。
八头饿狼,亡命厮杀。夜里光线差,移动的狼极难瞄准,命中率会大打折扣。帐篷扎在山腰开阔处,没有居高临下的地利,人手虽多,大半都不懂御狼战术,天时、地利、人和,三样全都不占优势。三十发子弹,看着不少,真开打起来,根本经不起消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