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敬重。
山子娘跟相熟的妇女唠两句家常,声音不高,和气得体。
快到公社,锣鼓声先飘过来。
咚咚锵、咚咚锵,隔着老远都震心。
庙会就在公社门前那条街上。
人挤人,却不乱。
红旗、彩绸、纸花,挂在树上、墙上、电线杆上。
供销社、代销点、粮店门口,全是人。
秧歌队已经开场。
红绸翻飞,唢呐嘹亮,锣鼓震天。
老汉敲鼓,老娘们扭秧歌,半大姑娘小子扮相鲜亮,步子齐整。
边上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娃们在前头,大人在后头,踮脚、伸脖子,说说笑笑。
山子没往前硬挤,只找了个视线好、不挡人的地方站定。
“根爷、婶,风哥,搁这儿站,不挤。”
陈风扶着李老根站好,把小雪护在身前,不让人潮碰着。
小雪仰着小脸看秧歌,眼睛亮晶晶,嘴角带着笑。
不吵不叫,安安静静,就是开心。
李老根背着手看着,脸上没太多表情,眼神却松快。
这秧歌,扭的是日子,是心气。
山子娘站在一旁,也看着,时不时笑一笑。
目光总往小雪身上飘,见娃看得高兴,她也高兴。
看了半袋烟功夫,秧歌换场,高跷队上来。
后生们踩着老高木腿,穿戏服、画脸谱,武将威风,丑角逗人。
走得稳,扭得欢,偶尔做个险动作,底下一片叫好。
小雪轻轻拉了拉陈风衣角:“哥,高跷。”
“嗯,看着点,别往前凑。” 陈风低声叮嘱。
“我知道。” 小雪点头,懂事得很。
陈风环顾一圈。
代销点门口摆着筐:瓜子、糖块、冻梨、冻柿子、山楂串。
都是过年才有的零嘴。
搁以前,他得掂量着花。
现在不一样,手里宽裕,不用省。
他低头问小雪:“想吃啥?”
小雪眼睛眨了眨,小声:“想吃冻梨。”
“走。”
陈风牵着她,不挤不抢,慢慢走到代销点跟前。
山子也跟在旁边,帮忙看着人,不让别人碰着小雪。
“称一斤瓜子,来四个冻梨,两个冻柿子,再拿两串山楂。”
卖货的老头抬头看他一眼,笑着麻利装袋:
“小伙子挺疼妹妹啊。”
“过节。” 陈风只两个字。
不用犹豫,不用咬牙,不用算来算去。
给妹妹买口吃的,理所应当。
他拎着东西回到人群里。
“师傅,婶,吃点。”
李老根没客气,捏起个冻梨,慢慢啃。
冻梨冰甜解腻,是东北冬天独一口。
山子娘接过一串山楂,笑着:“你这孩子,还真买不少。”
“不贵,过节。” 陈风淡淡一句。
他把一串山楂递小雪手里。
小雪捧着,小口小口啃,不着急,不浪费,吃得香。
山子也拿了颗冻柿子,慢慢吃,不抢不闹。
十八九岁的人,知道分寸,知道体面。
陈风自己不吃,就看着妹妹吃。
见她嘴角沾点糖渣,伸手给她擦掉。
动作自然,温柔,不声张。
李老根看在眼里,微微点头。
这小子,心细、稳当、顾家,以后错不了。
山子娘也看着,心里熨帖。
疯子这孩子,稳重、疼妹妹、懂礼数,比好多有家有口的男人都强。
歇够了,秧歌又扭起来。
这一拨是公社组织的,更齐整,更热闹。
彩扇、彩绸、花棍,样样齐全。
边上还有公社干部维持秩序,说话和气,不摆架子。
陈风几人就站在原地看。
不往前挤,不凑热闹,安安稳稳。
小雪看累了,往陈风身边靠了靠。
陈风微微弯腰:“累了?”
“有点。”
“再看一会儿就回。”
“嗯。”
又看了两圈秧歌,日头到了头顶。
锣鼓歇了,人也散了大半,吃饭的吃饭,回家的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