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七年,正月十五。
天还没透亮,窗外一片淡青,林场还静悄悄的。
陈风醒得准时。
炕那头,小雪睡得正沉,小脸蛋贴着枕头,呼吸匀净。
兄妹俩一铺炕,挤是挤,却暖和踏实。
他轻手轻脚披棉袄下地,棉鞋踩在地上没出声。
怕惊着妹妹,连门都是慢慢推开的。
外头寒气扑面,雪还没化,白晃晃一片。
院角那几个崽子听见动静,立刻在筐里哼唧起来,小脑袋拱来拱去。
陈风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眼。
一个个毛亮膘肥,壮实得很。
他进屋舀了干粮,拌上温水,倒进木槽。
崽子们呼啦围上来,吭哧吭哧吃得香。
喂完狗,他简单擦了把脸,扫了扫屋地。
等他收拾利索,天也放亮了。
小雪自己揉着眼睛坐起来,一点不磨叽,看见他就脆生生喊:
“哥。”
“醒了?” 陈风声音放轻,“今儿十五,放假。”
小雪眼睛立刻亮了点:“哥,今天去公社不?”
“去。” 陈风点头,“看秧歌,赶会。”
“嗯!” 小雪利索地往出伸胳膊,让哥哥帮着穿棉袄。
不娇气、不黏糊,就是依赖他。
陈风给妹妹穿好衣裳,裹得严实,又拿热毛巾给她擦脸。
动作轻,却麻利,一看就是常年照顾人练出来的。
早饭简单,苞米碴子粥,就点咸菜。
不奢华,但管饱、热乎。
兄妹俩安安静静吃完,陈风把屋子归置一遍。
崽子们水添足,食留够,短时间不用惦记。
他锁上门,牵着小雪往山子家走。
路上已经有零星人影,都是往公社去的。
娃们跑跳,大人说话,冷风里飘着烟火气。
山子家院门虚掩着。
陈风一推,屋里就飘出苞米面香味,山子娘正在锅台边忙活。
山子已经起来了,正蹲在灶前添柴,不像半大孩子疯闹,安安稳稳干活。
听见动静,山子回头:“风哥,来了。”
十八九岁的小伙子,说话稳当,不咋呼。
山子娘也回头,一见小雪,脸上立刻笑开:
“哎哟,小雪来了,快上炕暖和。”
“婶。” 小雪大大方方喊。
“婶,今儿十五,公社有秧歌庙会,一块儿过去吧。人多热闹,路上也有照应。”
山子娘本来就想去,只是不好意思主动开口。
“行,听你的。我收拾下,一会儿就走。”
陈风又道:“下午回来,咱们一起做十五的吃食,按老规矩来。”
“哎,我都想着呢。” 山子娘笑着,“面、豆馅、枣、油,都备齐了。”
几人说话的功夫,院门外脚步慢悠悠响起来。
李老根背着手进来,毡帽压得低,一身旧棉袄,看着朴素,气场稳。
他往屋里扫一眼,人都齐了,心里就有数。
“都在呢。” 李老根开口,“今儿十五,去公社看看?”
“正准备走,来喊师傅一块儿。” 陈风说。
李老根没推辞。
年纪大了,不爱瞎凑热闹,但愿意跟这几个靠谱晚辈一起。
不闹心,不添乱,心里舒坦。
人齐了。
山子娘锁门,揣上钱和布兜。
山子走在外侧,帮着照看老人和小雪,不抢不挤。
陈风牵着小雪,手一直没松。
李老根背着手,走得稳。
一行五人,不慌不忙往公社去。
路上人越来越多。
拖家带口,骑自行车的,步行的,仨一群俩一伙。
没人推搡,没人争抢,都图个过节高兴。
雪路被踩得瓷实,有些地方结着薄冰。
山子走在靠外一侧,遇到滑的地方,伸手扶一把李老根。
动作自然,不刻意,不咋呼。
陈风则把小雪的手握得更紧,脚步放慢,让她走稳。
小雪一路不闹,眼睛看不够,却不乱跑。
偶尔抬头跟陈风说一句:“哥,你看灯笼。”
“哥,那人骑车。”
陈风都轻声应着,不多话,却句句有回应。
李老根偶尔跟熟人点头打招呼,话不多,辈分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