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子娘往上端碗:“别愣着,上炕,吃。
忙活一宿一上午,再不吃,人都要垮了。”
两人上炕,盘腿坐下。
李老根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吃吧,犴心补心气,解乏。
你们俩,昨晚上半条命都快扔山里了。”
没人客气。
山子抓起筷子,先夹一大块犴心塞进嘴里。
辣得嘶哈嘶哈,却香得直眯眼。
“娘,太好吃了!比过年都强!”
陈风没那么急,却也吃得实在。
一宿血战、半天劳作,肚子早就空得前胸贴后背。
辣香开胃,米饭软糯,一口菜一口饭,吃得格外香。
小雪坐在一旁,小口小口吃着,安安静静。
山子娘时不时给她夹一筷子鸡蛋,给李老根添饭。
李老根吃得慢,一边吃,一边随口叮嘱两句。
都是关于皮子、山货、往后怎么进城、怎么避嫌、怎么不招人眼。
话不多,句句都在点子上。
陈风一边吃,一边听,一一记在心里。
这顿饭,吃得踏实、暖和、解乏。
两人都饿狠了,一人扒了两大碗米饭,菜也吃得干干净净。
浑身那股子虚乏劲儿,缓过来大半。
吃完,山子娘收拾碗筷,不让他俩伸手。
“你们回去接着忙活,家里我来收拾。
小雪我看着,等你们忙完再说。”
李老根放下筷子,烟袋别在腰上:“我也回去歇会儿,老骨头扛不住。
你们别熬太狠,活是干不完的,身子别造坏了。”
陈风点头:“师傅放心,我们有数。”
两人告辞,又往自己家走。
一进院门,看着满地狼藉,头又有点大。
中午了,才刚干到一半,离完活还早得很。
“接着干吧。” 陈风拿起刮板。
山子唉哟一声揉腰:“腰快断了,疯子,咱俩这是往死里造啊。”
话是这么说,手上还是拿起工具,不敢耽误。
皮子要一张张翻面、搓盐、控油。
山货要挪到通风处,不能晒、不能闷。
工具要归置,盆要刷,院子要简单扫扫。
两人又闷头扎进活儿里。
太阳慢慢往西偏。
院里安安静静,只有刮板蹭皮板的声音,偶尔夹杂一声粗重喘息。
也不知道干了多久。
忽然,院门外传来一阵自行车铃铛声,还有人说话的动静。
声音不大,却不是村里人平常闲聊的口气,带着点公家味儿。
陈风手上一顿,抬眼望向院门。
山子也停住,挠挠头:“谁啊?这时候来?”
陈风没动,只是听着。
外面脚步声先奔大队部方向去了。
王队长的声音隐约传来,跟另一个陌生男人说话,语气客气、恭敬。
没过多久,又一阵脚步匆匆过来。
一个年轻后生的声音在门外喊,是队里的民兵,年纪不大,嗓门脆。
“陈风!陈风在吗?王队长叫你!”
陈风放下手里东西,拍了拍手上毛絮。
山子抬头:“疯子,咋了?队长找你?”
“不知道。” 陈风摇头,“我去看看。
你在家先盯着,别停,该干啥干啥。”
他走到水缸边,舀水仔细洗手。
把油腥、盐粒、脏东西搓干净,又在衣襟上擦干。
然后进屋,从炕梢摸出一包迎春烟,拆开,揣进兜里。
这烟是他预备着见干部、见外人用的,自己平常舍不得抽。
“我走了。”
陈风拉开院门。
门外站着个年轻民兵,穿着旧褂子,胳膊上戴着个红袖标。
看见陈风,立马咧嘴笑。
“疯子,可算找着你了。
王队长在大队部,让你赶紧过去一趟,有急事。”
陈风不动声色:“啥事?队长没说?”
民兵挠挠头:“没细说。
就说公社来人了,点名要找你,让我赶紧喊你。”
陈风心里微沉。
公社来人?
是为了犴,还是为了别的?
别是昨晚上的事,捅出娄子了。
他面上不显,淡淡点头:“知道了,这就去。”
两人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