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大亮。
陈风先醒。
躺一会儿,缓过劲,才坐起来。
浑身酸疼,胳膊腿发沉。
昨夜那股紧绷劲儿,还没完全散。
下炕,推门。
院子冷风一吹,人彻底清醒。
山子也跟着爬起来,揉眼睛,打哈欠。
一脸没睡够,可一想到屋角豺皮、背篓里的东西,眼睛立马亮了。
两人不多废话,先点火烧锅。
锅里添水,丢几个土豆,切块,撒点盐。
这年头没粮没油,土豆就是主食,管饱、顶饿。
灶火噼啪响,屋里慢慢暖和。
土豆煮得软烂,一人一碗,就着咸萝卜条。
呼噜呼噜吃完,浑身暖和,力气也回来大半。
吃完,收拾碗筷。
正式开始收拾带回来的这些东西。
皮不及时处理,三天就臭、掉毛、发硬,一文不值。
小件不处理,犴鼻烂、犴鞭臭、犴角发霉,全都白瞎。
两人刚把豺皮一张张搬到院子铺开,院门轻轻被推开。
李老根背着手,慢悠悠走进来。
老人一身旧棉袄,头上毡帽,脸上沟壑深。
眼神亮,一看就是一辈子跑山的老把式。
昨夜他就知道俩孩子出去玩命,一晚上没睡踏实。
天一亮就过来盯着,怕年轻人毛手毛脚,糟蹋好东西。
“师傅。” 陈风喊了一声。
“根爷。” 山子也跟着叫。
李老根嗯了一声。
目光先扫过院中的豺皮,又瞥了一眼屋角背篓。
不着急说话,蹲下身。
伸手摸了摸豺皮,指尖顺着毛面捋一遍。
又翻起皮板,看刀口、看弹孔。
“剥得还行。” 老人开口,声音沙哑,稳得住。
“没大破口,耳、眼、尾、腿都全,没白玩命。”
他站起身,看向陈风:“犴皮呢?”
陈风进屋,把卷着的犴皮抱出来,在院子里铺开。
皮一展开,满目疮痍。
豺咬的口子、撕裂的洞、血渍冻痕,到处都是。
几乎没一块好地方。
李老根扫一眼就懂。
“这皮不值钱了,咬得太烂。”
“鞣出来也做不了啥,只能当碎皮卖。”
“你打算自己留,还是交公?”
陈风说:“交大队,给王队长。”
“证明不是我弄烂的,是豺咬的,我不私藏。”
李老根点头:“懂事,会来事。”
“烂皮换安稳,划算。”
陈风当即卷好犴皮:“我先给王队长送过去,说一声。”
他抱着皮,快步往队部走。
王队长正在仓库门口跟人交代事。
见陈风过来,拉到一边。
陈风铺开犴皮:“叔,您看。”
“这皮全是口子,全是豺咬的,不是我弄的。”
“皮交大队,您随便处理,卖多卖少都归公。”
王队长伸手扒拉几下,看清楚伤口,心里彻底踏实。
“行,放我这。”
“但现在血淋淋,皮板湿,带血带油,供销社不收。”
“你拿回去鞣好,弄干、弄软、弄干净,再拿来。”
“我给你算钱,记你账上。”
陈风顺水推舟:“行,听叔的。”
“我就是给您看一眼,证明不是枪伤。”
他抱起犴皮,转身回家。
心里明白,这皮就算鞣好,也卖不了几个钱。
主要是走个程序,落个清白。
回到家,院门关上。
李老根已经拉过一条小板凳坐下,慢慢点着烟袋。
山子蹲在一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老人。
就等着听真东西,比上课认真十倍。
陈风把犴皮靠墙根,拿过刮板、木盆、粗盐、玉米面。
静静站在一旁,等着师傅开口。
李老根抽一口烟,目光落在那十五张豺皮上。
声音不高,可每一句,都是跑山一辈子的硬经验。
“豺皮娇贵,放着不动,三天就废。”
他抬抬下巴,示意陈风动手。
“先拿清水,把皮上血污、浮毛、碎肉轻刷一遍。”
“别泡,别搓,泡烂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