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雪里,高度正好能套住兔子脖颈。
绳套搓得紧实、均匀,打结老道,拉力方向、布设位置、隐蔽手法,全是老猎人的手笔。
不是新手瞎糊弄。
是内行。
陈风蹲下身,手指极轻地拨开上面一层浮雪,没有触碰绳套本身,只仔细观察。
绳圈没有老化、没有起毛,树皮纤维仍有韧性,绝不是去年、前年的旧套。
“是近期下的。” 陈风压着气音,对武班长说,“专套兔子,老手干的。”
武班长蹲在他身后,脸色凝重:“我们三个月没来了,这套…… 不是我们的人下的。”
“嗯。” 陈风点头,声音冷得像冰,“不是我们,就是藏在林子里的人。”
跑山人都懂一个死理:下套必走人,走人必留迹。
没人会凭空跳过来下一个套,再凭空消失。
下套的人,一定会走固定路线,一定会在附近留下脚印、踩踏、压痕、断枝。
陈风立刻按照自己平时下套的思路,在周围几米范围内仔细搜寻。
灌丛侧面 —— 人习惯侧身走过的位置;
大树根部 —— 积雪薄、不易被完全掩盖的地方;
地势稍高、干爽的区域 —— 人不愿踩深雪,会刻意绕行。
他一点点扒开浮雪,观察雪壳碎裂的痕迹。
陈风在一棵大桦树北侧停下了。
树下积雪相对较薄,树冠挡雪,雪面平整,没有被大风完全抹平。
他一眼就看到了一排浅浅的凹陷。
不是兽印。
是人踩出来的。
大小、宽窄、深浅,完全符合成年人脚印。因为当时踩碎了雪壳,后来又被轻雪覆盖,所以没有露出完整脚印,只留下一排浅坑。
陈风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坑沿,感受雪层冻结的程度。
“武班长,你过来看。”
武班长凑过来。
“你看这个雪层断面。” 陈风指着浅坑边缘,“表面一层硬壳,下面是松雪,冻结程度中等,既不是刚踩的,也不是放了很久的老印。”
“大概多久?” 武班长低声问。
陈风在心里推算气温、风速、降雪间隔,再对照知青出事的时间,缓缓开口,语气异常精准:
“四五天左右。”
武班长瞳孔猛地一缩:“四五天前…… 那不是正好……”
“差不多,就是两个知青出事的前一天。” 陈风把后半句接完,声音冷得刺骨。
时间、地点、手法、痕迹 ——全对上了。
陈风站起身,抬头望向树冠上方。
桦树林太密,视线严重受阻,只能看到身边一小片区域,根本无法判断前方地形、藏身点、逃生路线。
想要摸清整体布局,唯一的办法 ——上树。
“武班长,” 陈风低声道,“我上树观察,你在下面警戒,守住我身后和两侧,有任何动静,立刻出声,不要硬上。”
“明白!” 武班长立刻端起枪,背靠大树,半蹲姿态,枪口环扫四周,进入高度警戒状态。
陈风活动了一下手指,抬头打量眼前这棵老桦树。
树干笔直,高近十几米,树皮粗糙干裂,布满天然凸起、枝茬,方便攀爬。树枝分层生长,越往上越稀疏,视野也越开阔。
他双手抓住树干,脚蹬树疤,身体一收一撑,轻捷地往上攀去。
动作稳、静、快,没有发出半点多余声响。
爬至大约六米高,找到一根粗壮横枝,他跨坐上去,一手抓牢主干,一手搭在眉骨前遮挡反光,放眼远眺。
一瞬间,整片桦树林的大致格局,尽收眼底。
靠近边境那一侧:地势平缓、开阔,树木变稀,无遮无拦,不可能藏人,一露头就会被边防巡逻发现;
西北方向:紧挨着河湾,河面半冻半流,水汽重、寒风大,无隐蔽条件;
东北方向:自己和武班长来的路,通往伐区驻地;
西南方向:深入大兴安岭腹地,山峦起伏,林深谷幽,地势复杂,沟壑纵横,密灌丛生,是最适合藏身、最易摆脱追踪、最可能布陷阱的区域。
而刚才树下那串浅坑足迹,指向的,正是西南。
陈风坐在树枝上,冷风刮在脸上,冰凉刺骨。
他没有因为找到方向就冲动。
相反,他心里越发沉重、越发犹豫。
刚才攀爬前,两人短暂闲聊了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