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和山子谁都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低着头,踩着积雪拼命往山下赶。
傍晚的林子里越来越暗,树梢被风一吹,呜呜地响,影子在雪地上晃来晃去,像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跟着。山子的脸色从刚才看见一群黄皮子乱窜开始,就一直白得吓人,脚步又急又乱,背篓压得肩膀发酸,也不敢停下,更不敢回头。
陈风心里憋着一股闷火,可脸上半点不露,只是时不时侧头看一眼山子,确认他还跟在身边。
“别慌,一直往下走,出了林子就到村口了。”
山子嘴唇哆嗦了一下,只轻轻 “嗯” 了一声,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沿着白天走过的路往回赶。冰河、矮树丛、土坡,一路急行,谁也没有心思说话。原本轻轻松松的归途,此刻变得格外漫长,每一步都像踩在心口上。
等终于钻出密林,远远看见村子的轮廓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家家户户的烟囱冒着淡淡的白烟,偶尔传来几声狗叫,远处大队部那盏昏黄的电灯在黑暗里格外显眼。
看到那团灯光的一瞬间,陈风紧绷了一路的肩膀,终于缓缓松了下来,长长吐出一口白雾。
他停下脚步,伸手重重拍了拍山子的肩膀。
“到村口了,没事了。”
山子这才敢停下,双腿有些发虚,扶着旁边的树干大口喘气,眼神里的恐惧稍稍散了一些,可整个人还是蔫蔫的,像被抽走了精气神。
“先回我家,把猴头菇放下,再去你家吃饭。” 陈风说。
山子点点头,没力气多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陈风家院子,推门进屋。陈风把背篓轻轻放在炕边,弯腰将今天采回来的猴头菇一只只拿出来,整整齐齐摆在炕柜上,让它慢慢晾干。
白绒绒、圆滚滚的一大片,摆得满满当当,看着就喜人。
换做平时,山子早就凑过来大呼小叫,羡慕得不行,可今天他只是靠在门框上,眼神发直,魂不守舍,一句话都不说。
陈风看在眼里,没多问,把东西摆稳妥:“走,去你家。”
到了山子家,一推门,热气和饭菜香扑面而来。
山子娘早就把晚饭做好了,锅里炖着菜,炕桌擦得干干净净。小雪已经先过来了,正踮着小脚帮忙端菜、摆碗筷,模样乖巧。
李老根盘腿坐在炕头上,吧嗒着旱烟。
老人手里捏着陈风前几天给的卷烟,舍不得抽,只是夹在指间偶尔闻一闻,实在想抽了,才装上自己的烟末。
看见两人进门,山子娘立刻笑着迎上来:“可算回来了!快上炕,饭都热两回了!今天炖了白菜狍子肉,热乎着呢!”
小雪仰起小脸:“哥,山子哥。”
陈风应了一声,拉着山子上炕。
山子全程低着头,一言不发,默默往炕角一坐,眼神放空,整个人呆呆的,和平时那个嗓门大、爱说笑的小子判若两人。
李老根眼皮轻轻抬了一下,烟袋停在嘴边,看了山子一眼,没说话。
老人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一眼就看出来 —— 这小子在山里撞了怕、吓掉魂了。
饭菜端上桌,满满一炕桌。
山子娘一个劲往两人碗里夹肉:“快吃,跑了一天,累坏了,多吃点补补。”
陈风拿起筷子,大口吃着,可注意力一直放在山子身上。
山子拿起筷子,却没怎么动,扒拉两口饭,夹一口菜,嚼得慢吞吞,眼神飘乎,不知道在想什么,整个人失魂落魄。
李老根依旧没问,只是一口接一口抽着烟,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心里跟明镜一样。
山子娘也看出不对劲,可不敢乱问,只是不停添饭、让菜,尽量缓和气氛。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
吃完,陈风帮着收拾碗筷,和山子娘打了招呼,带着小雪准备回家。
李老根把烟袋锅往腰上一别,默默跟在兄妹俩身后。
一出院子,老人脚步放慢,声音压得低沉,一开口就直戳要害:
“你们俩,今天在山里,到底遇上啥了?”
陈风脚步一顿。
他回头看了一眼山子家的方向,又看了看李老根凝重的神情,知道瞒不住。
小雪紧紧攥着哥哥的衣角,小脸上也露出紧张。她从小听村里老人讲,山里有些东西招惹不得,尤其是黄皮子。
陈风沉声道:“师傅,山子他…… 是被黄皮子吓着了。”
“黄皮子?” 李老根眉头一皱。
“嗯。” 陈风点头,把事情一五一十说出来,“前几天解套子,我们在紫貂套附近打死过一只。今天去柞树林摘猴头菇,刚要走,突然冒出来一只,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