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根把烟袋锅里的烟灰往炕沿一磕,“当” 一声轻响,最后一口烟缓缓吐干净,正经话也说得差不多了。
“行了,不早了,我回了。”
老人慢慢挪腿下炕,棉鞋踩在泥地上,步子依旧稳当。起身,伸手虚扶了一下:
“师傅,我送您到门口。”
“不用扶,老骨头还能走。” 李老根摆了摆手,可走到屋门口,还是停住脚,回头又叮嘱了几句,语气沉得很实在。
夜里风凉,雪光泛白,他往门外望了一眼,压低声音:
“疯子,盖房的时辰,你给我记死 —— 咱们这大兴安岭边上,五月中下旬才彻底化冻,地才能挖、才能砌砖。你别等冻化完了再忙活,要提前办。”
陈风立刻站直:“您说,我一字不落记着。”
“开介绍信,四月初就去供销社交钱。” 李老根声音压得更低,“砖窑瓦场都要排队,少说得排个把月。你早去排队,等五月一化冻,砖瓦正好能拉进村,不耽误工期。”
陈风皱了下眉:“不能提前拉回来放着?”
李老根当场白楞他一眼,语气带着乡下人的通透:
“拉早了?堆在宅基地上,夜里谁顺手牵你十几块砖、几片瓦,你连人影都抓不着。这年头日子苦,爱贪小便宜的人多,防不胜防。晚几天拉,最稳妥。”
“我懂了师傅,绝不早拉。”
“现在是二月底。” 李老根掐着手指算,“你还有一个月准备时间。房子没盖,家具可以先打起来,但这事 ——嘴一定要严,别到处嚷嚷。”
“打家具?”
“对。” 李老根点头,“四间大瓦房,不能空着。你等明天山子和他娘从外婆家回来,去找婶子问问 ——她娘家屯子,有没有手艺好、嘴巴又严的木匠。”
陈风一愣:“去她娘家那边打?”
“对,离本村远一点,安全。” 李老根沉声道,“本村人多眼杂,你大张旗鼓打家具,容易惹闲话、惹麻烦。去她娘家屯子,悄悄弄,没人多嘴。”
陈风连忙问:“那我给木匠工钱?”
“绝对不能给钱!
现在这形势,明面钱来往多了,风险大。你用东西换、用换工都行,就是别直接给钱。”
“那用啥换?”
“你手里不是有猎物吗?” 李老根一眼看穿,“弄点狍子肉、野鸡肉、熏肉,给人扛过去,比给几块钱管用得多,人家还踏实、不犯忌讳。”
“师傅,真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要不是您一句一句教我,我真得撞得头破血流。”
李老根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却硬绷着脸,抬手在他胳膊上轻轻一拍:
“滚犊子,少拍我马屁。
记牢:明天一见到山子娘,就问。
我走了。”
说完,老人挥挥手,不再回头,踏着雪路慢慢走远。
陈风站在门口望到背影消失,才轻轻关门、插闩。
屋里,小雪已经困得小脑袋一点一点。
他立刻去炕灶添柴,烧了一锅温水,试好温度,给小姑娘擦脸、擦手、擦小脚。小雪迷迷糊糊嘟囔:“哥……”
“睡吧,哥在。”
把小雪安顿睡熟,陈风坐在炕桌边,点上小油灯,拿出半截铅笔和一沓草纸。
夜深人静,正好盘算未来的家。
炕柜 3 个(放衣物、粮食、杂物)
写完,他又另起一张,写给木匠的谢礼:
叠好纸,揣进怀里,吹灯睡觉。
身边是熟睡的妹妹,心里是清清楚楚的日子。
第二天一早,大年初三。
天刚蒙蒙亮,陈风就起身煮饺子。年初一剩下的饺子,下锅一滚,香气满屋。
小雪醒了,麻利穿好新衣,梳好小辫,陈风吩咐:
“去把你李爷喊来吃饭。”
“嗯!”
小姑娘噔噔噔跑出去,没一会儿,李老根背着手慢悠悠进来,烟袋别在腰上,一脸舒展。
“师傅,上炕,饺子刚出锅。”
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三人围坐,安安静静吃得香甜。
吃完,碗筷一撤,陈风从怀里掏出那张草纸清单,双手递过去:
“师傅,您看看,我昨晚写的家具和谢礼,行不行?”
李老根接过,凑到亮处眯着眼一行行细看,看完缓缓点头,把纸还给他:
“差不多,齐全,也体面。
你给的礼不算轻,木匠一看你这诚意,活儿肯定给你干得细致、板正,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