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的热气还沾在嘴角,炕桌上的碗筷刚收拾干净,屋里油灯昏黄,映得一屋子人脸上都暖融融的。
山子娘收拾着锅台,抬头看了眼窗外渐渐沉下来的天色,轻声念叨:“明天就是年三十了,这年啊,是真到眼跟前了。”
小雪坐在炕沿上,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枣馒头,小嘴巴油亮亮的,听着大人说话,眼睛一眨一眨。
陈风擦了擦手,看向山子,眼神轻轻一递。
山子立刻心领神会,屁股往炕边挪了挪,压低声音:“真去?”
“嗯。” 陈风点头,“明天三十,过年得有鱼,年年有余。”
在东北农村,年夜饭桌上可以没肉,但不能没鱼。鱼谐音 “余”,是来年有余粮、有余钱、有富余的念想,是年夜饭上最不能少的一口吉利。
两人没声张,怕吵着老人孩子,也怕惊动村里其他人。
陈风俯下身,对小雪柔声道:“小雪,你先在山子哥家待一会儿,跟婶子一起,哥跟山子哥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哥,你们去哪儿呀?” 小雪仰着小脸,有点舍不得。
“去给你弄好吃的。” 陈风摸了摸她的头,“乖乖听话,回来给你看大鱼。”
“好!” 小姑娘一听有好吃的,立刻点头,小手乖乖放在膝盖上,“我等哥回来。”
山子娘在一旁听着,也不多问,只叮嘱一句:“夜里冰滑,小心点,别往河心去,早点回来。”
“知道了婶子。”
“放心吧娘!”
两人轻手轻脚出了屋,夜色已经彻底铺开,天上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稀拉拉的星子挂在墨色天幕上,雪地上泛着一层淡淡的冷光,整个村子静悄悄的,只有偶尔几声狗吠,远远飘过来。
陈风没回山子家,直接回了自己家。
院门轻轻推开,冰屋在夜色里安安静静立着,铜铃垂在门板上,一动不动。他快步进屋,从墙角摸出一把尖头冰凿,又把靠墙立着的56 半检查了一遍,枪身擦得锃亮,稳妥牢靠,这才背在身后。
再挎上一个半旧的粗布背篓,绳扣系紧,转身就出了门。
山子已经在路口等着,手里拎着一个大号的细眼网兜,兜口撑得圆圆的,还夹着一把扫雪用的小笤帚,另一只手拎着个铁皮手电筒,灯泡蒙着一层布,怕光太亮招眼。
“走。”
“嗯。”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积雪,往村外的河边摸去。
脚下积雪 “咯吱咯吱” 轻响,在静夜里格外清晰,冷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轻轻割,却一点不影响两人心里的热乎劲儿 —— 明天就是年三十,今晚凿上几条鲜鱼,年夜饭才算真正圆满。
村子离河不远,没多一会儿就到了。
一到河边,两人瞬间放轻脚步,连呼吸都压低了。
整条大河冻得严严实实,一眼望不到头,冰面厚得吓人,白茫茫一片,在微弱星光下泛着冷硬的光。风从河面上扫过,带着刺骨的寒气,吹得人耳朵发疼。
“老手了,不用慌。” 山子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稳当。
两人在河边摸爬滚打这么久,哪段水深、哪段鱼多、哪个河湾藏鱼,早就摸得一清二楚,闭着眼都能找到地方。
“先找气泡。” 陈风轻声说。
冬天鱼都藏在水底暖处,呼吸会在冰面下留下一串串气泡,有气泡,就有鱼。
山子蹲下身,把手里的小笤帚拿出来,弯腰在靠近岸边的河湾处轻轻扫开一层浮雪,露出下面透亮的冰层。他眯着眼,一点点细看冰层下面有没有气泡痕迹。
“这个不行。” 扫了一处,他摇摇头,“气泡稀,鱼少。”
两人又换了一个河湾。
这个湾子避风,水也深,是冬天藏鱼的好地方。山子蹲下来,笤帚轻轻一扫,浮雪散开,冰层下密密麻麻一串一串的小气泡,密密麻麻连成片,一看就知道下面鱼不少。
“就这儿!” 山子眼睛一亮,声音压得更低,“鱼多!”
陈风点点头,示意:“把手电灭了,月光够用,别招眼。”
山子立刻关掉手电筒,塞进怀里。
夜色里,只剩一点微弱的月光,勉强能看清冰面的轮廓。两人蹲下身,把工具轻轻放在地上,不弄出一点多余动静。
陈风握住冰凿,尖头对准冰面中心,手腕微微发力,先是轻轻一凿,冰面上立刻出现一个小白点。
紧接着,他手臂加力,一凿一凿往下扎,“笃、笃、笃”,声音沉闷,在寂静的河面上轻轻回荡,却传不远。
冰屑一点点往下掉,冰层虽厚,却挡不住尖头冰凿。
他不着急,一凿挨着一凿,沿着画好的圆圈慢慢凿,把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