炕桌上的酒菜还冒着淡淡的热气,屋里的油灯昏黄明亮,把几个人的影子稳稳地投在土墙上。
没多一会儿,山子娘、王德海媳妇、王长贵媳妇、王长福媳妇,还有王德海家最小的儿子,都吃得差不多了。一个个放下碗筷,脸上带着满足的暖意。
山子娘伸手擦了擦小雪嘴角沾着的肉汤,轻声道:“吃饱没?吃饱了,咱们到隔壁屋坐着去,让他们老爷们说事。”
小雪乖乖点头,小身子一扭,就从李老根怀里滑了下来。
几个妇女、孩子、年轻媳妇,都心照不宣地起身。在东北乡下,向来是这样 —— 男人商量正事、论大事、安排村里安危,妇女们不插嘴、不打扰,安安稳稳退到一边,拉家常、看孩子、做针线,把主场留给主事的人。
王长贵媳妇笑着收拾起桌上空碗:“你们慢慢喝,有事慢慢商量,家里有我们呢。”
王德海小儿子也懂事,拉着小雪的手,小声道:“妹妹,咱们去那边玩。”
一屋子热闹顿时轻了一半,只剩下炕上围坐的几人:
李老根、王德海、陈风、山子、王长贵、王长福。
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不再是刚才吃饭时的温吞暖意,多了几分紧绷、严肃。
李老根端起面前那碗小烧,浅浅抿了一口,烈酒入喉,辣得他眉头微微一挑,却没出声。
他伸筷子,夹了一筷子脆生生的酸菜心,在酱碗里轻轻蘸了一下,慢慢嚼了两口,压下嘴里的酒气。
等嘴里味道散得差不多了,老人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像石头砸在炕面上:
“现在情况,咱们都心里有数了。
那畜生,进北边林子了,还伤了人。
这就不好收拾了。”
炕桌上瞬间安静。
王德海身子往前倾了倾,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李大爷,你说细点,咋个不好收拾?”
李老根放下筷子,手指在炕桌上轻轻一点:
“第一,它伤过人,对人的怕劲,就小了一圈。
第二,它现在在北林边缘,不深不浅,进可攻,退可跑。
第三,咱们现在不确定 —— 它还会不会回来,还会不会再伤人。”
“离北林最近的,就是咱们村和林场伐木区。
林场那边,白天黑夜油锯响、机器吼,人多、动静大,还有林场保卫科的枪,那豹子精得很,大概率不敢往那边凑。
北林深处呢?它更不敢乱闯。
里面有狼群,有野猪群,弄不好,还有大爪子(老虎)。
那是别人的地盘,它一个外来的远东豹,进去就是找死。
它没走,就在北林外围、西山边缘来回游荡。”
王德海听得脸色发白,手在腿上狠狠一攥:
“那咋办?
守,又不知道它啥时候来。
这东西独来独往,比狼精十倍,咱们总不能天天提心吊胆吧?”
王长贵、王长福也跟着点头,一脸愁容。
山子憋了半天,实在忍不住,一拍大腿,嗓门也大了点:
“怕啥!它不出来,咱就进山找它!
把大队民兵都集合起来,搜山!一片一片搜,我就不信翻不出来这只豹子!”
这话刚落地。
“啪!”
李老根手里的筷子,狠狠敲在山子手背上。
声音脆响。
山子 “嗷” 一声缩手,挠了挠,嘿嘿傻笑:“师傅,你打我干啥……”
“打你?我还想踹你呢!
虎逼玩意!
你以为是掏兔子、套狍子呢?还搜山?
咱们村啥情况你不知道?
民兵是不少,真能打的有几个?
真敢在黑林子里跟豹子碰的,又有几个?
林深树密,雪深路滑,那东西潜伏在树上、灌里,一个偷袭,就要出人命!
你这不是去搜山,你是让人去送死!”
山子被训得脑袋一耷拉,不敢吭声了,只是嘿嘿傻笑:“我这不也是着急嘛……”
陈风一直没插嘴,安静听着,眼睛微微眯起,脑子里飞快梳理着所有信息:
北林、外围、不敢深入、不敢去林场、食物不足、伤人、记仇、贪家禽。
所有线索串在一起,一条清晰的路子,慢慢浮了上来。
李老根瞥了他一眼,看出这徒弟心里有数,开口道:
“疯子,你不说两句?
你脑子比山子灵光,你说说,这事咋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