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外面还是一片青灰色,陈风就已经醒了。
屋里静悄悄的,小雪蜷缩在被窝里,小脸蛋红扑扑的,呼吸均匀绵长。他轻手轻脚坐起身,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先往灶膛里填了两根干透的桦木柴,用火柴点着引火的桦树皮。火苗 “呼” 地一下窜起来,橘红色的火光映在土墙上,狭小的屋子一点点暖和起来。
陈风走到墙角,弯腰把靠在那里的56 式半自动步枪轻轻取了下来。
这支枪被他保养得极好,枪身锃亮,没有一丝浮锈,木质枪托被摸得光滑温润。他熟练地拉开枪栓,探头往枪管里看了一眼,膛线清晰,干净干爽。随后他从贴身布包里数出十发子弹——56 半的弹匣,标准就是十发,多一发塞不进,少一发心里不踏实。他把子弹一颗颗压进弹匣,“咔嗒” 一声将弹匣插到位,再次拉动枪栓,子弹上膛,关保险。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沉稳利落,没有半分多余。
一切收拾妥当,他才轻轻俯下身,伸手拍了拍小雪的被窝。
“小雪,醒醒。”
小姑娘迷迷糊糊睁开眼,睫毛轻轻颤动,声音软糯发困:“哥……”
“哥今天要往山里深一点的地方去,” 陈风声音放得极轻,怕惊着她,“要去寻个大家伙回来过年,把你送到山子大娘家里,让大娘照看一天,天黑之前,哥一定回来接你,好不好?”
小雪虽然舍不得离开哥哥,但向来听话,揉了揉眼睛,用力点了点头:“嗯,我听话,哥你…… 你一定要小心。”
陈风心里一暖,伸手给她裹紧小棉袄,系好布带,又把棉帽戴好,遮住耳朵,然后弯腰将她轻轻抱起来。孩子不大,轻轻巧巧的,抱在怀里安安静静,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像一只温顺的小猫。
天刚放亮,林场第三生产大队还沉浸在晨雾里,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烟囱冒出淡青色的炊烟。路上没什么人,踩在薄薄的残雪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陈风抱着小雪,一路走到山子家院门口,抬手轻轻敲了三下门板。
“谁呀?” 屋里传来山子娘的声音。
“大娘,是我,陈风。”
门 “吱呀” 一声拉开,山子娘披着衣裳走出来,一看陈风抱着小雪,立刻明白了:“又要进山?放心吧,孩子交给我,有热粥有咸菜,中午再给她蒸块红薯,保证给你看得妥妥帖帖,冻不着饿不着。”
“麻烦大娘了。” 陈风把小雪放下。
小雪仰起头:“哥早点回来。”
“嗯。”
交代妥当,陈风转身往路口走。
山子早已经背着背篓在那里等他,腰里别着弹弓、猎刀,腿上绑着绑腿,精神头十足,一看就是憋足了劲要往山里闯。
“疯子,都妥了?”
“妥了。” 陈风点头,“今天往深处走,弄个大家伙。”
山子眼睛一亮,压低声音:“真奔着大的去?狍子?野猪?”
“嗯。” 陈风望了一眼茫茫苍苍的林子,“马上过年了,不弄个像样的东西,不像年。再说,盖房子的钱,还差一截。”
“可惜啊……” 山子叹了口气,“咱们要是有一条猎狗就好了,撵狍子、追野猪、闻踪迹,一撵一个准,效率直接翻倍。”
陈风脚步一顿,淡淡道:“没有。咱们没有狗,只能靠眼睛、靠脚印、靠运气。”
这话不假。
这里是1977 年的大兴安岭深处,野物多到超乎外人想象。狼、狍子、马鹿、犴、野猪,随处可见,只要敢往里走,不怕遇不上。可反过来,风险也一样吓人 —— 真要是撞上东北虎、远东豹、猞猁,那不是打猎,是送命。
两人心里都有数,不再多话,一前一后,沿着熟悉的小路,一头扎进茫茫林海。
进山第一件事,依旧是先巡查之前布下的套子。
这是规矩,也是稳妥。
最先到的,是之前下狍子套的那片灌木丛。
几副棕绳套子静静挂在树枝上,松垮垮的,没有一点被拉扯过的痕迹。雪地上干干净净,连狍子的蹄印都没有几条,显然这阵子,大牲口根本不往这条道走。
陈风蹲下身,伸手摸了摸绳套,摇头:“位置不行,兽道改了。”
“那咋办?” 山子也蹲下来看。
“收了,换地方重新下。”
两人动手,把几副狍子套一一解下来,理顺、缠紧,塞进背篓侧面的布袋里,不占地方,也不磨坏绳子。
接着往下走,是野兔套和松鸡套区域。
都是刚中不久,身体还带着一点余温,没有彻底冻硬。山子乐呵呵地把猎物从套子里摘下来,掐断气,捋顺羽毛,用干草在背篓底部垫好,再把野兔、松鸡一层层码整齐,避免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