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队部牵着小雪一路回到旧土屋,小姑娘的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许多,进了门还不忘回头往东边知青点的方向望了一眼,小脸上满是对新房子的期待。陈风反手把门闩轻轻扣好,把怀里那张叠得整齐的宅基地审批手续拿出来,小心翼翼塞进炕头内侧那道隐蔽的墙缝里,再用一小块土坯掩住。这东西是安家的根,比现金还金贵,半分马虎不得。
安顿好手续,陈风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土墙上方贴着的那张1976 年遗留下来的老挂历。纸张边角已经被潮气浸得微微发卷,字迹却还算清晰,他伸手轻轻拂过上面的日期,指尖停在鲜红的数字上 ——
1977 年 1 月 28 日。
他心里默默盘算了一遍。
距离农历新年,只剩下大半个月。
年关一到,林场第三生产大队家家户户都要筹备年货:割一斤猪肉、称半斤红糖、给孩子扯半尺布、换几盒火柴、打一瓶酱油,样样都要花钱要票。他手里是攒下了七百多块钱,乍一听是笔巨款,可开春盖房子要清石头、和泥坯、买木料、请壮工、搭梁上檩,哪一样不是实打实的花销?光是手里这点钱,撑死了把主体盖起来,想盖得结实、宽敞、能藏东西,远远不够。
“必须抓紧再进山几趟。” 陈风低声自语,眼神沉了沉。
多弄几只野兔、松鸡,运气好再遇上狍子、野山羊,皮子能卖钱,肉能换票,山货干货也能悄悄出手。只要货够硬,找那个留地址的女人,价格比黑市高,还安全。盖房子的钱,必须在化冻前再凑出一笔。
小雪正坐在炕沿上摆弄石子,听见哥哥说话,仰起冻得红扑扑的小脸,声音软软的:“哥,你又要进山吗?我在家乖乖等你,不跑、不闹、不给外人开门。”
陈风走过去,蹲在妹妹面前,伸手帮她把额前碎发捋到耳后,指尖触到孩子微凉的脸颊,心里一软:“下午进山一趟,就去近处,看看前些天布下的套子,时间不长,天黑前肯定回来。”
“嗯!” 小雪用力点头,小模样格外乖巧。
眼看快到中午,陈风不再耽搁,转身走向灶台。土灶膛黑漆漆的,他先把昨天剩下的干树枝塞进去,用火柴点着引火的桦树皮,火苗 “呼” 地一下窜起来,暖意在狭小的屋子里慢慢散开。他舀了两瓢井水倒进大锅,又抓了两把金黄的玉米大碴子下锅,盖上锅盖,大火烧煮。
趁着煮粥的间隙,他把墙角仅剩的一小罐咸萝卜干拿出来,用干净的筷子夹出两根,切成碎丁,装在粗瓷碗里。这是冬天最常见的下饭小菜,咸香爽口,就着热粥最是合适。
等大碴粥咕嘟咕嘟冒泡,煮得软烂黏稠,屋里已经飘满了粮食的香气。陈风熄火,给小雪盛了小半碗,吹到温热再递过去,自己则盛了一大碗,就着咸萝卜干,安安静静吃了起来。简单的一顿午饭,没有油星,没有荤腥,可兄妹俩都吃得踏实。
吃完饭,小雪主动帮着把碗筷收拾到锅边,陈风则开始准备进山的家伙事。他先走到炕柜最里面,掀开一层旧布,那支56 式半自动步枪静静躺在那里,枪身被他擦得锃亮,没有一点锈迹。他熟练地拉开枪栓,检查膛内情况,确认干净无碍,又从贴身的布包里摸出几发子弹,压进弹匣,插回枪托位置,随后把枪斜背在身上,扣好棉袄扣子。
腰间的猎刀重新紧了紧,脚上的棉鞋鞋带系得结实,头上扣好那顶洗得发白的旧棉帽,只露出一双沉稳锐利的眼睛。一切准备妥当,他再次叮嘱小雪几句,确认门窗都能锁好,这才转身出门,朝着山子家的方向走去。
山子家就在本队中间位置,不远。陈风走到院门口时,正好看见山子蹲在地上劈柴火,斧子起落有力,木柴劈得整整齐齐。山子娘在屋里缝补衣服,听见脚步声,掀帘看了一眼,见是陈风,立刻笑着打招呼:“疯子来啦?快进屋暖和暖和!”
“大娘,不进屋了。” 陈风站在院门口,声音不高,“我进山看看前些天下的套,好几天没巡查了,喊山子跟我搭个伴。”
山子手里的斧子 “啪” 地一声劈断一截木柴,一听进山,眼睛瞬间亮了,扔下斧子就站起来,往手上哈了口白气,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来了来了!娘,我跟疯子进山一趟,傍晚就回来!”
山子娘从屋里探出头,叮嘱道:“路上慢点,别往林子深处跑,注意安全!”
“知道了娘!”
山子抓起门后挂着的粗布手套戴上,快步跟上陈风,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林场东边的小路,往深山方向走去。
地上的积雪还没完全融化,踩上去咯吱作响,北风裹着寒气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一样。两人都缩了缩脖子,脚步却没放慢。路上没什么人,只有远处生产队的社员在收拾柴火,远远打了个招呼,便各忙各的。
走出去半里地,周围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和脚步声。陈风这才慢慢开口,把早上批宅基地的事情跟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