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从林场回来,一进门先把炕桌擦得干干净净,反手把屋门闩死,又往灶膛里添了根干松枝,把屋里烘得暖烘烘的,半点风都透不进来。
小雪早困了,蜷在炕梢的被窝里,小脸蛋红扑扑的,呼吸轻浅。山子往炕沿上一蹲,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陈风,喉结一上一下,手攥着裤缝,连大气都不敢喘。
刚才那句 “一共卖了二百四十块”,在他耳朵里跟炸雷似的,嗡嗡直响。
二百四十块啊!
在靠山屯这地方,壮劳力累死累活干一年,工分全算满,也就五六十块。这一沓钱,顶普通人干满四年。
“疯子…… 你真没哄我?” 山子声音发飘,“熊皮加三只熊掌,就值这么多?”
陈风没多废话,伸手把贴身藏着的钱掏出来,“啪” 一声轻轻搁在炕桌上。
一沓票子码得整整齐齐,清一色十块、五块的硬票,连一张毛票都没有。紫红的十块、墨绿的五块,挺括崭新,灯光一照,晃得人眼睛发酸。
山子呼吸一下子就停了,整个人都僵在那儿。
他长到十七岁,见过最多的钱,就是娘藏在墙缝里的三块两毛七,还是一堆毛票凑出来的。这么厚一沓整钱,他连摸都没摸过。
陈风手指落在钱上,语气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咱们之前说好的,我八你二,账算得明明白白,一分不坑你。”
他手指利落一拨,从二百四里面精准抽出一小沓,轻轻推到山子面前。
“总数二百四,你两成,四十八块。四张十块,一张五块,三张一块,你点点。”
山子眼睛瞬间瞪圆,死死盯着那沓钱,嘴唇哆嗦着,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四张十块是四十,加五块,再加三张一块,不多不少,正好四十八。
全是硬票,沉甸甸、硬邦邦,往桌上一放,像是把心都压住了。
“疯子……” 山子嗓子哑得厉害,手伸出去又缩回来,再伸出去时指尖都在抖,“这、这么多,真、真给我?”
“熊是咱们一起打的,险是一起冒的,你应得的。” 陈风把钱直接塞进他手里,“拿着,心安理得。”
山子一攥住那沓票子,像被烫了一下,又像被钉住似的,死死不肯松开。
硬实的票子触感,从掌心一路烧到心口,他鼻子一酸,眼眶 “唰” 一下就红了。
娘咳了大半年,一到冬天就喘不上气,大夫说要冰糖、要细粮,要棉花做一身厚棉袄,别再冻着。可家里穷得连盐都快买不起,他天天上山下套,累死累活,也换不来几个钱。
这四十八块,够给娘抓药、买冰糖、扯新布,够做一身暖暖和和的新棉袄,够过一个真正有肉、有粮、能抬头挺胸的年。
长这么大,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能给娘撑起一片天了。
“疯子……” 山子低下头,肩膀轻轻发抖,声音闷在喉咙里,“我替我娘,谢谢你……”
“咱们是兄弟,说这个见外了。” 陈风拍了拍他肩膀,“钱收好,贴身藏,别露白,这年头财不外露。”
山子用力点头,把钱按在心口,一层层塞进内衣最里面,用布条死死缠紧,贴在胸口。那分量,比什么都踏实。
他再抬头时,眼睛亮晶晶的,像下定了天大的决心:“疯子,以后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刀山火海,我都跟你走!”
陈风笑了笑,把剩下的钱自己收好,同样藏在贴身暗袋里,压得严严实实。
“钱的事先放一边,咱们说正事。” 他声音压低,“明天一早,去供销社。”
山子立刻精神一振:“买啥?你说!”
“第一,买棉花,再扯几尺厚实的洋布,给你娘做一身棉衣,再给小雪做一身。” 陈风一桩桩说得清楚,“两个女人一老一小,冬天不能再冻着。”
山子眼圈又一热,使劲点头:“好!我早就想给娘做件新棉袄了!”
“第二,买手电筒,要大号、电池经用的,往后进山、走夜路,不能再摸黑。” 陈风顿了顿,眼神沉了沉,“再买点年货:糖块、鞭炮、细粮、酱油、咸盐,这个年,咱们过得像样一点。”
山子听得心花怒放,恨不得立刻天亮:“太行了!都听你的!”
“供销社是明天的事。” 陈风声音再压一分,几乎贴着山子耳朵,“今晚,咱们还有一趟要紧活儿。”
山子脸色一正,身子往前一凑:“疯子,你是说…… 去县城?”
“不是光去县城。” 陈风摇头,一字一顿,“黑市。”
两个字一出口,屋里的空气都像是紧了一圈。
山子下意识往门口瞅了一眼,又往窗外扫了扫,确认没人,才压着嗓子:“黑市?那地方能去吗?被民兵抓住,是要批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