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换鸡蛋(1 / 3)

天刚蒙蒙亮,淡青色的天光一点点漫过村子上空,积雪反射着冷白的光,风比夜里小了些,却依旧带着刺骨的凉。

大队部方向早早有了动静,民兵们披着棉袄,押着缩成一团、鼻青脸肿的杨有福和刘三河,往公社学习班的方向去。两人一夜没睡好,冻得嘴唇发紫,再也没了往日混不吝的样子,耷拉着脑袋,一步一挪,像两条被打断腿的狗。路过村民家门口时,没人同情,只有一道道冷眼和低声议论,这两个村里出了名的混子,算是彻底把人丢到了底。

陈风这边,小土屋里已经飘起了淡淡的烟火气。

他早早就醒了,怀里的小雪还睡得沉,小脸蛋贴在他胸口,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陈风小心翼翼抽出胳膊,给她把被子掖得严严实实,不让一丝冷风钻进去,才轻手轻脚下了炕。

灶膛里还有昨夜残留的一点火星,他添两根细柴,轻轻一吹,火苗 “噗” 地窜起,小小的屋子很快就暖了起来。

家里肉是真不缺 —— 地窖里堆着野猪肉,炕头阴着野兔皮、紫貂皮,墙根还挂着几条熏好的肉干,放眼整个生产队,像他这样存肉的没几家。可除了肉,别的东西就太匮乏了:米面不多,油盐勉强够,蔬菜更是只有冬天冻得硬邦邦的萝卜白菜,鸡蛋、土豆这种稀罕物,更是想都不敢想。

小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天天吃肉也不行,得有点细粮、鸡蛋补一补。

陈风一边往锅里添水,一边忽然想起昨天林月娥嫂子家 —— 她家小院角落里,偷偷喂着几只鸡。

这个年代,割尾巴风气正紧,家家不敢明目张胆养家禽,可大山里管得没那么死,不少人家都在后院悄悄藏几只母鸡,下点鸡蛋换油盐、给老人孩子补身子。月娥嫂子家就养了五只,全是母鸡,不敢养公鸡,怕打鸣招来人找麻烦。

他心里一动:自己肉多,不如拿一块去换点鸡蛋、土豆,既不浪费,也能给小雪好好补一顿。

说干就干。

陈风走到院子角落,那里堆着高高的雪堆,为了保鲜,他把一部分野猪肉埋在雪里,冻得硬邦邦的,随吃随取。他弯腰抓起一把木铲,轻轻拨开上层的浮雪,露出下面用油纸包好的肉块。指尖触到积雪,冰凉刺骨,他却浑然不觉,挑了一块约莫三四斤重、肥瘦相间的野猪肉,肉质紧实,颜色暗红,冻得像块石头,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回身进屋,拿出那个破旧却干净的竹背篓,把肉轻轻放进去,又盖上一块洗得发白的粗麻布片,严严实实遮住。不是怕人看见,而是少一事不如多一事,省得有人看见又眼红嚼舌根。

一切收拾妥当,他轻轻推开屋门,清晨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吸进肺里一片清爽。

小雪还在熟睡,他轻轻带上门,沿着村里被踩得结实的雪路,往村子北边走去。

一路走过几户人家,烟囱陆续冒起青烟,早起的村民扛着锄头、抱着柴草,看见陈风,都客气地点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敬畏,再也没人敢像以前那样轻视、取笑。昨夜那一场批斗、那一声拉栓上膛,早已在所有人心里刻下印象 —— 陈风不是好惹的。

他一路往北,走到村子最边上,一眼就看见那座坐落在水井旁的小院。

不大,却收拾得格外整齐。

土墙不高,却厚实挡风,院门是简单的木栅栏,刷着一层淡淡的旧漆,虽然朴素,却没有半分破败。院子扫得干干净净,积雪堆在墙角,码得整整齐齐,一点不杂乱。院子最里面的角落,搭着一个小小的鸡圈,用树枝和草帘围得严实,里面隐约传来 “咯咯” 的轻叫,五只母鸡缩在里面取暖,毛羽蓬松,看得出来被照料得很好。

这就是林月娥和她公公婆婆的家 —— 不大,不破,干净,暖和,透着一股过日子的踏实劲儿。

大山里管得松,只要不张扬、不声张,偷偷养几只鸡,没人会故意来找麻烦。村里不少人家都这么干,只是都藏得严实。

陈风走到院门口,轻轻敲了敲木栅栏,声音温和:“婶婶,在家吗?”

没一会儿,屋里传来脚步声,门 “吱呀” 一声拉开。

开门的是一位头发花白、满脸皱纹却精神矍铄的老太太,正是林月娥的婆婆,黄金花。老人约莫六十多岁,穿着一身打补丁的深蓝色布衣,袖口磨得发亮,却洗得一尘不染,脸上带着和善的笑,一看就是本分厚道的庄稼人。

一看见是陈风,婶婶眼睛一亮,连忙往旁边让:“是疯子啊!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赶紧上炕暖和暖和!”

她语气里没有半分生疏,只有真心实意的热情,显然平时就对这兄妹俩十分心疼。

“哎,麻烦婶婶了。” 陈风点头,背着背篓走进小院,随手轻轻关上栅栏门。

屋里暖烘烘的,灶膛里烧着柴火,土炕烧得滚烫,一进门就驱散了一身寒气。正面摆着一张破旧的炕桌,擦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