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草胆(1 / 3)

夜色依旧沉得像泼不开的墨,大兴安岭的寒风卷着雪沫子在知青点墙外打旋。刚才那场恶战的血腥气被风吹散不少,可地上那头巨大的黑熊尸体,依旧让人心里发紧。

篝火在乱石堆旁烧得噼啪作响,橘红火苗往上蹿着,把一圈雪地映得暖红。陈风靠在一块平整的大石上歇气,右肩膀一阵阵抽痛,每动一下都牵扯皮肉,可他脸上没露半点苦相,只微微蹙眉,轻轻揉着酸胀的肌肉。

林山蹲在他旁边,一会儿看看熊尸,一会儿看看陈风,眼神里又是后怕又是崇拜,嘴里不停念叨:“疯子,你刚才真吓死我了,我在院里听得心都快跳出来,真怕你……”

“怕什么。” 陈风淡淡开口,声音还有点沙哑,“命硬,死不了。”

排长和几个巡夜队员守在火堆另一侧,手里攥着枪,依旧警惕扫视四周黑暗的林子。刚才一连串枪响、熊吼,早把附近野物惊跑了,短时间内绝不会再有危险,可他们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 这深山老林,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就在这时,知青点那扇单薄木板门 “吱呀” 一声,轻轻推开一条缝。

最先探出头的是两个壮实些的男知青,手里各端一个豁口粗瓷大盆,盆里冒着白腾腾热气,暖意与淡香一下子飘了过来。后面陆陆续续又走出几个人,四个男知青、六个女知青,全都穿着洗得发白、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旧棉袄,袖口领口磨得毛了边,有的人棉袄短得遮不住手腕,冻得手指通红发紫。

他们走到离火堆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拘谨又感激,目光齐刷刷落在陈风身上。

尤其是那几个女知青,看陈风的眼神和之前路上偶遇时那种淡淡客气完全不一样了。有后怕,有庆幸,有羞涩,还有藏不住的崇拜。眼前这个只有十七岁的少年,刚才孤身面对那么凶的吃人黑瞎子,连眼睛都没眨,开枪、拼刺刀、硬生生把熊弄死,救了他们十八个人的命。

在她们眼里,陈风不再是生产队一个普通半大孩子,而是顶天立地、能扛事的男子汉。

带队的男知青叫赵卫国,年纪稍大,二十二三,是知青点临时负责人。他捧着热水盆往前两步,脸色还有些发白,语气十分诚恳:“同志,我们烧了点热水,你们过来暖暖手,喝点热水吧…… 天太冷了。”

陈风抬起头,望向他们。火光下,他看得格外清楚。这些知青一个个面黄肌瘦,脸颊凹陷,嘴唇干裂起皮,一看就是长期吃不饱、营养跟不上。身上棉袄薄得像一层纸,有的里面棉花都硬了、碎了,冷风一灌就透。女知青们脸冻得青一块紫一块,手背上全是冻疮,红肿发亮。

再看他们住的夹泥板房,墙皮脱落,屋顶漏风,窗户上糊的旧报纸破了好几个洞,用破布胡乱塞着。陈风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十八个知青,十二个男的六个女的,整年种口粮田、扛木头、打柴火,活儿最累,吃得最差,顿顿就着 “爱国菜” 啃窝窝头,能不苦吗?

他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这头黑瞎子是他打死的,按山里老规矩,猎物归猎人,他有完全处置的权力。

“谢了。” 陈风点了点头,撑着石头慢慢站起来,肩膀疼得他轻轻抽了口气。

林山立刻上前扶一把:“疯子慢点。”

几个女知青见状,连忙把手里另外几个装着热水的搪瓷缸、粗瓷碗递过来,声音细细小小的:“你、你喝点热水吧,暖暖身子…… 刚才太谢谢你了。”“要是没有你,我们今晚…… 真不知道会咋样。”

陈风接过一碗热水,指尖碰到温热瓷壁,冻僵的手终于缓过一点劲。他小口喝下,热水顺着喉咙滑下,暖得浑身一松。

“不用谢。” 他语气平静,“我是巡夜的,保护村子,也包括你们知青点。”

一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几个女知青眼圈微微一红。

赵卫国捧着盆站在一旁,有些局促:“同志,我们真的不知道该咋感谢你…… 这黑瞎子这么大,要是冲进来,我们这破墙根本挡不住。”

“都过去了。” 陈风放下碗,目光转向地上黑熊,“熊是我打的,我来处理。你们要是不嫌弃,等会儿分点熊肉、熊油,回去熬着吃,补补身子。”

知青们一下子都愣住了。熊肉?熊油?在这连细粮都稀罕的年代,这可是顶破天的好东西!大补、解馋、顶饿,冬天吃了还抗冻!

赵卫国激动得声音都抖了:“这、这咋行?这熊是你拼命打死的,应该归你,归林场、归公社…… 我们不能要。”

“我说给你们,你们就拿着。” 陈风语气很肯定,“你们住得偏,吃得差,身子弱,最需要这个。”

说完,他不再多话,弯腰拿起自己那把磨得锋利的猎刀,从林山手里接过一块干净粗布,擦了擦刀刃。

排长在一旁看着,也点头说:“听小陈的,他是猎人出身,懂规矩。熊是他击毙的,他说了算。你们知青也确实苦,拿着补补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