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半到手(1 / 3)

腊月的大兴安岭,凌晨五点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黑。

寒气像冰刀一样往骨头缝里钻,人一出门,眉毛、睫毛、帽檐上眨眼就挂上一层白霜,呼出的热气刚飘到半空,就被冷风冻成细碎的冰珠。整个第三生产大队还沉浸在沉睡中,家家户户黑灯瞎火,只有远处巡山队员若有若无的脚步声,在雪道上轻轻回荡。

陈风早已经收拾妥当。

他今年十七岁,个头已经拔得挺拔,眼神沉稳,不像一般半大孩子那样毛躁。冷屋里,昨天捞上来的大鱼冻得硬邦邦实,一条条码进粗麻布背篓,底下垫了干草防冻伤,整整四十好几斤,都是上等的鲤子、三道鳞、鲫花,油光水滑,一看就是上等好鱼。

小雪还在炕上睡得安稳,小脸蛋红扑扑。

陈风轻轻掖了掖被角,背上背篓,悄无声息推开房门。

院门外,林山已经等着了。

棉袄棉裤裹得严实,狗皮帽子扣到眉头,手里攥着铁尖枪,一见陈风就压低声音:“疯子,都准备好了?”

“嗯。” 陈风点头,“走,早点去林场,别耽误事。”

两人踩着积雪,轻手轻脚走向村口。

巡山的民兵排长正带着人在路口转悠,看见他俩,立刻停下脚步:“陈风,山子,这么早去哪儿?”

“排长,” 陈风上前一步,语气自然,“林场保卫科的王科长,之前托人捎话,让我今天一早去林场一趟,说是有点事安排。我过来跟您请个假。”

排长一听是王科长,眉头微松,可一想到山里那头吃过人的黑瞎子,依旧不放心:“就你一个人去?”

“我让山子跟我一块儿,” 陈风顺势说,“路上有个照应。”

“应该。” 排长当即点头,“现在山里不太平,单独走太危险。你们俩结伴,路上快着点,别在林子里逗留,办完事立刻回队里。”

“放心吧排长,我们记住了。”

两人心中一松 —— 这正好顺了他们的意,本来还想着怎么找理由带山子一起,现在反倒成了稳妥安排。

告别排长,两人一头扎进漆黑的山林雪道。

平时从第三生产大队走到林场,正常脚程要整整两个钟头。

可今天不一样,天没亮、山里有熊、心里又藏着事,两人不敢有半点耽搁,火把举得高高的,脚步迈得又快又稳,几乎是一路快走加小跑。风声在耳边呼啸,树枝上的积雪簌簌掉落,远处偶尔传来一声不知名野兽的低嚎,听得人心里发紧。

就这么一口气不敢歇,硬生生比平时快了将近二十分钟。

当远处林场那一片彻夜不熄的灯光终于出现在视野里时,两人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算真正落了下来。

越靠近林场,戒备越明显。

电线杆一根根排列,路边有夜间巡逻的护林员,身上穿着棉大衣,手里端着枪,眼神警惕。这个年代的大兴安岭,一边防猛兽,一边防边境异动,林场从来都是重点哨位。

两人直奔保卫科门卫室。

玻璃窗内灯火通明,老周正坐在炕沿喝茶,看见门外两个冻得鼻尖通红的半大小子,立刻笑着拉开门:“可算来了!王科长一早就吩咐过,你们一到马上通知他,快进来暖和暖和!”

两人跺掉脚上的雪,走进屋里。

火炉烧得正旺,铁皮烟囱通红,暖意瞬间包裹全身,冻僵的手脚一点点缓过劲来。老周给两人倒上两大碗热水:“快喝口热水,这天能把人冻透。”

陈风刚把碗端到嘴边,门外就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门一开,王科长走了进来。

一身深绿棉大衣,肩上落着雪花,气质干练,一看就是常年在保卫岗位上的人。他目光先落在陈风身上,脸色带着几分严肃:“陈风,你胆子不小啊。你们队里闹黑瞎子的事,公社都下文了,林场也加强警戒,你还敢凌晨往这儿跑?”

陈风放下碗,站起身,规规矩矩:“王科长,答应您的事,我不能食言。一个星期送一次鱼,说到就得做到。” 他抬手拍了拍背后的老套筒,“再说,我也带着家伙,心里有底。”

王科长看着他稳当的样子,气也气不起来,最终只是轻轻叹了一声:“你啊你,真是犟脾气。行了,不说这个了。山子,你把鱼背到后面食堂,找张师傅过秤、结算。我跟陈风有点事谈。”

“哎!” 林山立刻背起背篓,快步出去。

屋里只剩下陈风和王科长。

陈风心里大概猜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可越是这样,他越沉得住气,站姿端正,不卑不亢。

“跟我来。” 王科长挥了挥手,转身走向里面的正式办公室。

陈风跟上。

办公室灯光明亮,墙上挂着林区地图、巡逻路线,桌上摆着文件夹、钢笔、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