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散篓子(1 / 3)

日头渐渐爬过头顶,斜斜地洒在陈风家的堂屋地上,揉皮子的轻响终于慢慢停了下来,四张筒子狼皮在陈风和林山的手里,已然褪去了最初的腥硬,变得柔软顺滑,泛着淡淡的皮革光泽,混着草药汁的清苦香气,在暖融融的空气里飘着。

李老根伸手抚过其中一张狼皮,指腹蹭过细腻的内侧,眉头舒展开,脸上露出几分满意的笑:“成了,揉得透,纹理也顺,再晾透了,就是上好的狼皮褥子。”

陈风直起腰,胳膊酸胀得厉害,抬手揉了揉肩头,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顺着鬓角滑下来,他咧嘴笑了笑,看着地上的四张狼皮,心里满是实打实的成就感。林山更是直接瘫坐在小板凳上,甩着发麻的双手,龇牙咧嘴道:“我的娘哎,这揉皮子比扛着狼皮从山里跑回来还累,胳膊都快不是自己的了,不过这皮子揉出来是真好看,摸着比棉花还软和。”

小雪凑过来,小手轻轻摸了摸狼皮,眼睛亮晶晶的,仰着头跟陈风说:“哥,这皮子真软,以后铺在炕上,冬天就不冷啦。”

“嗯,以后小雪睡觉,就铺这个。” 陈风揉了揉小雪的头,弯腰拿起狼皮,李老根也伸手帮忙,几人搬来梯子,靠在房梁旁。陈风踩着梯子往上爬,林山在下面递着狼皮,一张张仔细地挂在房梁上,离着灶台有段距离,既通风,又能借着屋里的暖气慢慢风干,狼皮垂在半空,随着穿堂的小风轻轻晃悠,在地上投出浅浅的影子。

挂好最后一张,陈风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李老根看了看房梁上的狼皮,叮嘱道:“别碰着,别捂着,就这么晾着,三四天就透了,到时候收下来,叠好放着,防潮防蛀,能用好些年。”

“记着了师傅。” 陈风点头应下,抬手看了看天,日头已经偏西,远远的,晒谷场的方向传来阵阵欢声笑语,还有浓郁的肉香混着酒香飘过来,勾得人肚子咕咕叫。林山吸了吸鼻子,眼睛立马亮了:“香!真香!狼肉熟了,还有酒味儿,王队长肯定买酒了!快走快走,晚了就抢不着了!”

说着,林山拽着陈风就往外跑,李老根笑着摇了摇头,牵着小雪的手,跟在后面慢慢走。小雪被肉香勾着,小短腿迈得飞快,嘴里念叨着:“狼肉,饼子,还有酒……”

几人刚走到晒谷场门口,一股浓烈的肉香混着苞米面的焦香、酸菜的酸香,还有散篓子酒的辛辣香气扑面而来,瞬间裹住了几人。晒谷场上早已是一片热闹景象,三口大铁锅的盖子都敞着,锅里的狼肉炖得咕嘟咕嘟响,汤汁浓稠,裹着大块的狼肉,还有干蘑菇、干豆角、土豆块在里面翻滚,油光锃亮,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锅边的苞米面饼子已经烤好了,金黄金黄的,边缘烤得焦脆,贴在锅边的地方吸满了肉汁,用铲子一铲,滋滋作响,香得人直咽口水。晒谷场上摆着十几张矮桌,都是从各家各户凑来的,还有大大小小的碗碟、粗瓷酒盅,男人们围着桌子坐,女人们在锅边忙活,盛肉、盛菜、贴饼子,孩子们则围在锅边,伸着脖子眼巴巴地看着,大人们时不时捏一块肉或者一小块饼子,塞到孩子嘴里,惹得孩子咯咯直笑,满嘴油光。

王队长手里拎着一个粗瓷坛子,坛口塞着布团,正是从供销社买来的散篓子,酒精度数高,味儿烈,他站在中间的桌子旁,扯开嗓子喊:“李叔,小风,山子,你们可算来了,快坐快坐,就等你们了!”

说着,王队长拿起一个粗瓷酒盅,给李老根满上,又给陈风和林山各倒了一杯,酒液清亮,刚倒出来,辛辣的酒气就散开来,冲得林山缩了缩脖子,又忍不住凑上去闻了闻。

“今儿个高兴!咱村除了青皮子,还能吃上荤腥,多亏了李叔和小风,还有山子几个小伙子!” 王队长端起酒盅,举过头顶,对着众人喊,“来,大家伙儿都端起来,干一杯!祝咱村平平安安,以后日子越来越好!”

“干!” 众人纷纷端起酒盅,有酒的喝酒,没酒的就端着碗,盛着肉汤,碰在一起,叮叮当当的响,男人们仰头一口闷了酒,辛辣的酒液滑进喉咙,烧得嗓子火辣辣的,顺着食道暖到胃里,瞬间驱散了冬日的寒气,一个个都咧着嘴,直呼:“烈!真烈!过瘾!”

女人们则抿着小口酒,或者喝着肉汤,夹着狼肉慢慢吃,孩子们则捧着饼子,就着肉,吃得满嘴油光,时不时伸手抓一块肉,塞到嘴里,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像小仓鼠一样。

陈风牵着小雪,找了个空位坐下,林山早已迫不及待,拿起一个苞米面饼子,掰了一半,又用筷子夹了一大块狼肉,裹着汤汁,塞进嘴里,狼吞虎咽地嚼着,含糊不清地说:“香!太香了!这狼肉虽然有点干,有点柴,但是越嚼越香,比猪肉还香!”

确实,狼肉不比猪肉细嫩,炖得再烂,也带着点嚼劲,甚至有些地方稍显干柴,但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能吃上一口荤腥,就已是天大的幸福,谁还会在意干柴与否?每一块狼肉,都吸满了汤汁和配菜的香味,越嚼越有味道,咬一口,肉香混着汤汁的鲜,在嘴里散开,再咬一口吸满肉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