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洞里的发电机还在低沉地嗡鸣。
旅长那四个字砸下来,屋里的空气仿佛瞬间结了冰。
李云龙死死捏着送话器,指关节泛出骇人的惨白色。
他没有再接茬,干脆地挂断了通讯。
“老李,百万囚笼是什么意思?”
赵刚推了推鼻梁上破裂的眼镜,脸色惨白。
他搞了一辈子政工,对这种大兵团战略名词嗅觉敏锐,本能地察觉到了这四个字背后的血腥味。
李云龙没说话,一屁股坐在弹药箱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林锋披着大衣,大步走到那张巨大的晋西北军事沙盘前。
他拔出大腿外侧的战术匕首,刀尖野蛮地在赵家峪外围画了一个巨大的十字。
“就是不跟你打了。”
林锋的声音冷硬如铁,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绝对理智。
“冈村宁次是个老狐狸。他看明白第一军败在哪了。”
“咱们靠机动、靠情报、靠特战穿插,在野地里能把鬼子的师团当猴耍。”
“他现在不玩野战了。”
林锋刀尖重重地戳在沙盘上的几条主要公路上。
“他要拼国力。”
“用铁路和公路把咱们的根据地切成碎块,十步一个暗堡,百步一个炮楼,拉上铁丝网,挖出封锁沟。”
“像一张铁网一样,一步一步往里收。”
“他不找咱们拼刺刀,他要活活把咱们锁死、饿死在这片大山里!”
张大彪光着膀子听得直瞪眼。
“他娘的!当缩头乌龟?咱们手里有炮,他修一个老子砸一个!”
“你砸得完吗?”
林锋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人家用的是全华北的水泥和钢筋,咱们手里有几发重炮炮弹?”
防空洞里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个“囚笼”的重量。
这不是战术上的交锋,这是蛮横的工业化碾压。
……
两天后。
北平,日军华北方面军总司令部。
铁狮子胡同的深宅大院里,死一般寂静。
屋内的暖炉烧得正旺。
华北方面军最高统帅,冈村宁次大将,穿着笔挺的常服,静静地站在巨大的华北军事推演沙盘前。
他的手里,捏着那份由筱冢义男发来的、字字带血的请罪电报。
黑岛大队全军覆没。
战车联队被当场肢解。
第一军重炮联队误击友军。
站在一旁的少将参谋长低着头,浑身冷汗直冒。
他以为冈村大将看完这份丧权辱国的战报,会像筱冢义男那样拔出指挥刀疯狂打砸,会歇斯底里地咆哮。
但冈村宁次没有。
他平静地将电报纸折叠整齐,随手放在了沙盘边缘。
那张干瘦、戴着圆框眼镜的脸上,没有半点怒火。
只有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冈村宁次缓缓伸出那双保养得极好的手。
他缓慢、却又毫无滞涩地,将沙盘上插在晋西北外围的几十面代表大日本皇军主力师团的红色小旗。
一面一面地,全部拔了出来。
然后,随手扔进了脚底下的废纸篓里。
“司令官阁下……”参谋长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吉本贞一和筱冢义男,都犯了愚蠢的错误。”
冈村宁次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却透着一股视万物如草芥的极致冷酷。
“大日本皇军的优势,是工业,是后勤,是钢铁。”
“他们却非要去太行山的深沟里,跟一群泥腿子比拼特种穿插和机动伏击。”
“用帝国的短板去撞敌人的长处,不死才怪。”
冈村宁次从旁边的木盒里,抓起一把粗壮的黑色小铁钉。
他将第一根铁钉,用力地扎在了沙盘上的正太铁路线边缘。
“传我的命令。”
冈村宁次目光如刀,一字一顿。
“放弃所有针对新一团的野战清剿行动。”
“第一军现有兵力全线回缩。”
“从满洲和华北平原,再给我抽调三个甲种常设师团!外加十万皇协军!”
参谋长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
“司令官阁下,难道我们要打大兵团决战?”
“不打决战。”
冈村宁次冷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