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久站在原地,衣袍被山风轻轻掀动。
此刻,崔正成与陆玄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在陆久身上。
两人的视线让人无法忽视。
陆久神色平静,只是抬眼扫了一圈四周,象是根本不在意他们的注视。
不多时,又有数道身影沿着祭坛两侧缓步而来。
最先出现的,是吴、朱、王三家来人。
吴家来者是一名年轻男子,身着深青长袍,袖口与领边皆绣着暗银纹路,气度端凝,不怒自威,连走路时袍角摆动的弧度都显得克制。
朱家那人则要更张扬些,衣袍以绛色为底,腰间悬着一块赤玉,步子不快,却自有一种贵气,眉眼之间透着世家子弟惯有的傲意。
王家来的是一位瘦高男子,面色略白,神情看起来温和,偏偏那双眼睛转动时极快,象是随时都在衡量利弊,给人一种笑意之下藏着算盘的感觉。
三人到来后,并未立刻开口,只是各自看了眼场中众人,随后占住位置。
紧接着,又有两人现身。
一人身穿赤红道袍,道冠高束,背负古剑,袍上云纹隐隐,在阳光下竟似有流火浮动。
容貌不算多么俊秀,却胜在一股逼人的英气,眉峰斜飞,唇线极薄,只站在那里,便象一柄收入鞘中的剑,锋芒虽敛,寒意却已先行透出。
另一人则是一名年轻儒士,手持折扇,白衣宽袖,发髻一丝不乱,唇边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眉眼清朗,姿态从容,象是山中清泉边随手落座的名士。
可若有人细看,便会发现他眼底并无半分闲散,反倒沉静得惊人,分明也是个极不好相与的角色。
至此,九人齐聚。
儒、释、道三方,各有代表;六大世家之中,也各出一人。
只是这九人之间的关系,却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般分明。
陆久站在佛门一侧,可他今日代表并不是陆家,而是佛门;谢韫代表则是谢家。
这便让场中的气氛,天然多出几分难言的微妙。
山巅之上,人越聚越多。
除六家随行之人外,四周石坪、古松、栏外回廊之间,也早已立着不少赶来看热闹的江湖人士。
有人负刀,有人佩剑,有人穿着粗布短打,也有人衣冠楚楚,一看便是名门出身。
他们不敢高声喧哗,却难掩兴奋,三三两两压低声音议论着。
“五年一次的衡山元檀,总算又开了。”
“上一轮我记得清楚,东台山上一任的大师主持时,本该坐主位,结果却主动让位给神霄派子华君,当时就引得满山议论。”
“道门自诩承天立地,讲究天地正统,神霄派最看重这个。”
“这一次白鹤书院做东,刘崇院长又岂会轻易松手?”
“嘿,记得五年前的衡山元檀,获胜者可是这位韶安大师。”
仅仅五年,韶安就执掌东台山,与刘崇,子华君并列江南三教领袖。
细碎的议论声如风过林梢,虽不喧嚣,却将那份山雨欲来的意味推得更浓。
祭坛中央,九座巨鼎依次排开,鼎身斑驳古拙,似由赤铜混玄铁铸成,岁月侵蚀过的痕迹并未让它们显得陈旧,反倒平添几分苍茫厚重。
鼎足压在青黑石面上,沉得象把整座山都钉住。
鼎上原本浮现的九个古字。
天、地、人、神、生、死、苦、乐、武在山风里隐隐流转,金辉时明时暗,象有古老气机在其中呼吸。
众目睽睽之下,子华君刚欲迈步上前,似乎理所当然地要占下主位。
可他脚步才起,刘俊却先一步横出半身。
这一挡,只是恰好把子华君上前的路线截住。
动作极稳,也极巧。
子华君脚下一顿,抬眼看向刘俊。
刘俊面带微笑,拱手道:“请。”
嘴上说着请,身体却未退半分。
也就在这一瞬,刘崇已从容不迫地迈上主坛,袍袖一拂,直接在主位坐下。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迟滞,更没有丝毫要同谁商量的意思。
这一幕落下,四周不少人眼皮都是一跳。
好一个白鹤书院。
礼数在,锋芒更在。
子华君看着已然落座的刘崇,倒也没有动怒,只是轻轻一笑,神色间带着几分似真似假的揶揄:“怎么,怕我抢了主位?”
他语气随意,象是朋友间一句玩笑,可场中无人会真把它当成玩笑。
刘俊只是含笑不语。
这时,一旁的韶安大师双手合十,笑着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也就你最在意这些虚位,一起坐下便是。”
他说话温和,象是在劝和,可偏偏每个字都落得刚刚好,既给了子华君台阶,也暗暗把那点争位之意点了出来。
子华君无奈摇头,拂袖一笑:“和尚的话,向来是圆的。”
说罢,他也不再坚持,径直在刘崇一侧坐下。
韶安大师则落在另一边。
儒、释、道三方主事之人,于是分坐左右,场面终于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