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绿绮古琴(1 / 2)

衡山脚下,白鹤书院。

书院依山而建,层楼叠阁,飞檐相接。

远远望去,只见云雾绕峰,清泉穿石,亭台楼阁掩映其间,时有白鹤掠过长空,鸣声清越,越发衬得整座书院如在云中,俨然一派人间仙境气象。

此地既是江南儒门重地,也是白鹤书院五年一度衡山元檀的举办之所。

院长刘崇,此刻正端坐水榭之中,一身儒服整肃,衣冠不染尘气。

面前置着一张古琴,十指拨弄之间,音律清远绵长,如山风拂松,又似泉流过石,带着几分洗心定意的意味。

就在一曲将尽未尽时,一名书童快步而来,躬敬行礼:“院长,金山寺两位贵客到了。”

刘崇闻言,指尖微微一顿,琴音随之收住。

衡山元檀尚有三日才会正式开始,他原本以为陆久与谢韫最多会提前一日抵达,没想到两人竟来得更早。

“先替两位准备客房。”

说完,他这才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缓步走向前厅。

前厅之中,陆久与谢韫已然落座。

刘崇踏入厅内的第一眼,便先看向了陆久,随后眼底不由掠过一丝淡淡意外。

因为今日的陆久,与他先前在金山寺、东台山所见,竟是全然不同的模样。

他并未再穿那身素淡麻衣,也不见佛门气息外露的清简打扮,而是换上了一身极为合体的紫色衣冠。

衣袍挺括,颜色沉而不俗,既不显张扬,又自有一种贵门公子才压得住的端雅气质。

腰间还悬着一枚白玉打造的圆环挂件,玉质温润,映着窗外光影,更显得整个人姿态从容。

乍一眼看去,当真象是哪家世族大户中最得体的年轻儒生。

至于谢韫,也不再是金山寺中那副素衣清修的佛门居士模样,而是恢复了谢家嫡女惯常的装束。

衣饰仍旧不繁复,却处处透着世家清贵之气,眉目冷雅,站在那儿便象一幅自名门中走出的仕女图。

刘崇看着这两人,不由失笑,先对陆久拱了拱手:“陆先生今日,倒是全然不象佛门装扮了。”

这句话里,三分打趣,七分试探。

毕竟如今江南谁不知道,陆久已是金山寺最耀眼的人物之一,偏偏今日一来白鹤书院,却把自己打扮得象个正儿八经的士林子弟,这其中意味,自然值得细品。

陆久闻言,倒也不避,反而笑了笑,神色坦然:“陆某只是皈依三宝,在金山寺以俗家弟子身份修行。”

“并非全然遁入空门。”

他说到这里,轻轻抬了抬袖口,语气平静而自然:“既然今日前来白鹤书院,自然是以儒生姿态而来。”

儒生?

刘崇听到这两个字,眼中那点意外便更深了些。

这份分寸,反倒让刘崇更高看了一眼。

“好一个意外的回答。”

“请坐吧。”

三人依次落座。

书童奉上茶水,厅中气氛也很快稳了下来。

刘崇并未急着再绕圈子,而是端起茶盏,缓缓开口:

“这次陆公子提前来到白鹤书院,是为何事?”

问得很直接。

毕竟衡山元檀尚未正式开始,陆久与谢韫却提前赶来,若说毫无目的,谁也不会信。

陆久闻言,只是笑了笑,回答得也很直白:

“听闻白鹤书院,儒家典籍极丰。”

“陆某此来,自然是想求学问道。”

这一句,说得极自然。

而且,也确实是实话。

陆久如今虽已在佛门路上走得很深,可他比谁都清楚,这世上的路从来不止一条。

儒释道,自然需要学习融会贯通。

陆府虽也是本地士林门第,可陆安那边收藏的典籍,更多是有用之书,是能稳固门第、治理家业、辅佐修行的东西。

真要论起典籍积累与系统完备,自然远远比不上白鹤书院这种真正的儒门道统之地。

而刘崇听完后,却并未立刻接话,只是端着茶盏,静静看了陆久一眼。

这一眼,沉默得略微长了些。

显然,他在分辨陆久这句话,究竟是客套之辞,还是当真如此。

“好。”

刘崇终于放下茶盏,语气也比方才更温和了些:

“既然陆公子有此心,白鹤书院自不会拒人于门外。”

他说到这里,又看了看陆久与谢韫,神色微正:

“不过,后日衡山元檀开启。”

“我也希望,两位到时都能有好的表现。”

随后,刘崇便唤来几位书童,亲自吩咐他们带陆久熟悉白鹤书院内外典籍分布。

至于谢韫,则并未多作停留。

她向刘崇略一行礼后,便独自回房静修。

毕竟衡山元檀尚有两日,她也需要借这段时间,将自身心境与气息彻底调匀。

白鹤书院之大,远非寻常州郡学馆可比。

这里不仅是江南最大的学府,更是一处真正意义上的儒门藏经之地。

院中亭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