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下礼物后,崔正成并未立刻多看那只礼盒一眼,只是将其随手放在一侧。
“你们陆家,近来倒是好生热闹。”
“连绮罗阁,都让你们那位长子连根拔起了。”
此言一出,陆清脸色也越发难看。
红螺汤是崔家暗中稳固财源、拉拢江南武林与地方势力的重要渠道。
可如今,那一夜,陆久一把火、几乎将这一切连皮带骨都掀了个干净。
不仅让崔家多年经营的名声与利益当场受损,更把西南刘家也彻底牵扯了进来。
提到陆久,陆清眼中几乎立刻浮起一层掩不住的怨毒:“陆久如今,早已不配称作陆府之人。”
可崔正成听完,却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意很淡,甚至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轻篾。
“这等悖逆之徒。”
“真以为投靠佛门,便能高枕无忧?”
说到这里,崔正成缓缓抬起眼,语气中已多出一种属于崔家话事人的霸道与决断。
“也是妄想。”
陆清与陆玄都没有接话,因为他们都清楚,崔正成这副神态,分明是心里早已打定了主意。
果然,下一刻,崔正成便直接开口:
“衡山元檀,马上就要召开了。”
“此子既然已成江南佛门红人,又与白鹤书院、东台山、金山寺各有牵连,那他必然会去。”
“到时候,我会亲自出面,把他押解回陆府。”
衡山元檀!
“可是,衡山元檀……毕竟是白鹤书院主持,而且都是年轻一代。”
可崔正成听完,只是缓缓眯起眼。
“此事,我自会安排。”
“更何况,上次此子在东台山击杀韶华大师,却被金山寺强行包庇。”
“这件事,哪有那么轻易过去的道理?”
而就在这时,崔正成忽然缓缓起身。
随着他衣袖轻轻一拂,一股极其浓郁的花草植物气息,骤然自他周身弥漫开来。
那气息不同于寻常木元之力的温和,而是带着一种近乎逆转生死、强改春秋的诡异生机。
草木香、花叶气、根脉涌动之感,在他体表不断交替。
陆清与陆玄下意识屏住呼吸。
因为他们清楚地看见,崔正成的身体,竟在这股气息流转间开始发生变化。
先是眼角细纹一点点褪去。
随后鬓边发丝重新转黑,皮肤也迅速收紧,原本属于中年人的沉厚轮廓被一寸寸削去。
整个人象是在倒退岁月,生机一路逆流而上,从壮年回返少年。
不过片刻工夫,原本站在他们面前的崔府侯爷,竟已不复中年模样。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郎。
眉眼仍是崔正成的眉眼,可那份年纪感却被彻底洗去。
崔正成缓缓转过身来,少年模样之下,那双眼却依旧凶悍。
“如此一来。”
“我便可以正大光明地去衡山元檀了。”
衡山元檀,本就是三教年轻一辈的盛会。
崔家,本身就收到一份请帖。
现在他以这副十四岁少年模样前往,便可堂而皇之混入其中。
“这就是……百草衍变术吗?”
不久之后,陆久自东台山回返金山寺。
山门外,清风徐徐,吹动檐角铜铃,也拂起门前一袭素衣。
谢韫早已立在大门口等侯,神色一如既往地清冷平静,只是站在那里,便自有一种与山门佛意相融的静雅气质。
陆久沿着石阶一步步走近,目光落在谢韫身上,神态温和,不见半分风尘之色。
“居士看起来,这段时间修为又精进了不少。”
谢韫闻言,先轻轻念了一声佛号,这才抬眼看向陆久。
“衡山元檀即将开始。”
“你我二人准备一下,就可以动身前往。”
陆久看了谢韫一眼,忽然开口问道:
“那你这次,是以谢家女的身份前往,还是以金山寺居士的身份前往?”
这一问,看似随意,实则极准。
毕竟衡山元檀并非普通集会,而是江南儒、释、道三教年轻一辈最负盛名的论道之会。
谢韫既是谢家嫡女,又是金山寺护法居士,无论以哪一层身份出面,意义都不一样。
谢韫听到这话,唇角倒是微微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不深,却让她原本清冷的眉眼柔和了几分。
“那佛友呢?”
她反问回来,语气中甚至带了一点若有若无的趣意:“你这次,代表的是陆家,还是金山寺?”
陆久闻言,竟也一时无言。
“事实上,这次衡山元檀,不仅仅是江南六大世家的主干一脉会到场,许多分散在江南各地的旁支、分脉,也都会派人前来。”
“所以,到时候局面会比你想象中更复杂。”
她说到这里,神色也认真了些。
很显然,这场以文会友的盛会,表面是三教年轻一辈的论道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