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东台山后。
陆宁走得并不快,直到确认身后再无旁人气息,他才缓缓停下脚步。
山风吹动衣袖,他脸上那层温和、疲惫、无奈的神情,也一点点淡了下去。
“大哥……”
“你还真是心善慈悲,竟还会好心提醒我,要小心父亲。”
这一刻,陆宁眼底却没有半分感动,反倒是一片清明得近乎冷的光。
他太清楚陆安是什么人了。
甚至可以说,这陆府上下,真正看得最明白的人,始终是他。
“不过呢……”
陆宁微微抬起手,指尖轻轻一转,四周山间水汽便无声无息地汇聚而来。
“父亲的阴狠,我比谁都清楚。”
随着他说话,周身水雾不断扩散开来。
那雾与陆二、陆羽他们施展出来的雨化之雾全然不同,不急,不寒,也不带太强的锋芒,反而宽阔、沉静、连绵不绝。
象一片真正的湖泊,在无声之间慢慢铺开,把四周山石、草木、风声,乃至人的呼吸节奏,都一并吞入其中。
这种水意,不是雨。
而是湖。
深湖。
静水无波,底下却不知藏了多少暗流。
陆宁站在那片不断扩散的水雾中央,整个人气质也随之悄然变化。
原本那个温和、好学、似乎总有些不争不抢的六公子,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退去外壳,露出内里真正的轮廓。
象一尊尚未真正现世的湖泊水神。
“他越是霸道,越是凶残……”
陆宁缓缓垂下眼,声音平静得近乎温柔。
“我便越需要柔弱。”
“三哥与八弟容不下你,是因为他们资质平凡,见识也浅。”
“无聊的兄弟内宅之争。”
陆宁抬起头,眼底终于第一次露出一种近乎自负的光。
“只有真正的天才,才有自信驾驭任何野马。”
话音方落,四周水流骤然倒转。
原本铺散成湖的水雾,在倾刻间收拢回旋,层层压缩,最后在陆宁掌心上方,凝成一枚极其惊心动魄的水元。
那水元并不刺目,却深得象一整座湖泊被压缩进了方寸之间。
水光流转,静极而重,隐约竟带着一种百川未至而湖已先成的气象。
若细细看去,甚至能觉出那其中还藏着一种极深的包容与吞纳之意!
陆宁低头看着掌中这枚水元。
“父亲……”
“你似乎,很惦记我的水元呢。”
这句话出口时,山风忽然大了一些。
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也吹得那枚水元表面泛起层层涟漪。
水元重新收入体内,眼神也在那一刻重新归于温和。
东台山,陆久借住一段时间。
随着陆宁将残留水能回归。
陆久如今再回头修雨化大法,竟比想象中快得多。
仅仅两天。
陆久就完成第一境修复。
空气中开始浮现出一层淡淡雾色。
聚水成雾,润物无声。
这一层本是入门阶段。
修成后,可初步感应天地水汽,将四周湿气、露气、山雾凝于周身,形成最基础的雨化雏形。
不以杀伤见长,更重遮掩、渗透、化劲之能。
按理说,重修旧法,总该有个重新摸索的过程。
可让陆久自己都有些意外的是,随着心法一转,那些原本散在山中的水汽竟象认得他一般,极快地向他周身汇来。
仿佛这具身体本就没有忘记这一层境界,只是被废了双腿后,再也无法自然运转出来。
不多时,陆久身上已被一层淡淡水雾笼罩。
雾色缠身,气机朦胧,整个人象一下子隐进了山间晨雾之中。
“果然……”
陆久眼神微动。
这第一境,对这具身体来说,根本不算重新修炼,更象是在找回旧有本能。
随着雾生稳固下来,他并未停下,而是继续往前推动。
雾气开始细化。
原本飘渺的雾丝,一点点压实,最终凝成无数细密雨丝,自他周身缓缓垂落。
化雾为雨,水劲入骨。
到了这一层,雨化大法才真正显出绵密难缠之处。
那些细雨看似柔弱,实则内含暗劲,可无孔不入,侵入敌人体表、经络,甚至兵器缝隙之中。
热汽未散,细雨已成。
冷热交汇之下,陆久周身顿时腾起一阵朦胧白烟。
那景象极古怪,像同时置身雨幕与蒸笼之中,一边清寒,一边灼热。
可即便如此,细雨境依旧被他顺利重拾。
不久之后,陆久已彻底恢复到第二境层次。
他缓缓睁眼,眸光却比方才更沉了几分。
因为他清楚,雨化大法真正的关隘,并不在前两层。
前三境,才是基础。
就连陆二、陆五、陆八这些人,真正最稳固的,也不过就是第三境而已。
雨落成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