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老六宁(1 / 2)

听到僧侣通报,说陆宁求见时,陆久只是沉默了片刻。

韶安抬眼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和:“是否需要?”

陆久摇了摇头,神色如常:

“无妨。”

不多时,一道身影缓缓步入大殿。

来人正是陆宁。

他一身素净衣袍,神色间带着掩不住的疲惫,象是这几日陆府接连变故,早已将他的精气神都磨去一层。

即便如此,他进殿时礼数仍旧周全,只是才刚抬眼,整个人便微微一怔。

因为他第一眼看见的,不是韶安,而是陆久。

“大哥?”

这两个字出口时,陆宁眼里明显掠过一丝复杂,既有意外,也有几分说不清的酸涩。

陆久看着他,神色倒很平静,只是微微点头:

“六弟。”

韶安端坐主位,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一转,随后缓缓开口:

“六公子,今日前来东台山,所为何事?”

陆宁闻言,先是向韶安一礼,随后轻叹一声:“陆宁此来,是归还之前借阅的典籍。”

在陆府诸子之中,陆宁算是最喜读书、也最喜杂学的一个。

儒门经典、道门章句、佛门经文,他都曾涉猎不少。

东台山作为中原佛门大宗支脉,虽不如金山寺那般声名赫赫,却自有一套严整传承,寺中也藏着许多复刻孤本。

陆宁以往与东台山来往不算少,借阅典籍一事,也不是头一回。

只是这次,他本是来还书,却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自家大哥。

一时间,大殿内的气氛便有些微妙。

陆久干脆起身,准备先离开。

谁知陆宁却在这时轻轻开口:

“大哥,能不能……聊一会儿?”

陆久脚步微顿,侧过头看了陆宁一眼。

前身记忆里,对这个六弟的印象,倒的确不算坏。

想到这里,陆久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好。”

很快,两人离开大殿,沿着山路一路走到东台山外侧的一处山峰之上。

这里远离寺中钟鼓与诵经声,视野极开,往下可见连绵山势与云雾浮沉。

风从崖边吹上来,带着几分山间冷意,也让人说话时更容易冷静些。

两人并肩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先开口。

最终,还是陆宁先打破沉默。

“何至于此?”

这四个字,说得很轻,也很重。

陆久听见这话,却忽然笑了。

那笑不大,甚至还带着一点淡淡的冷意。

“这个问题。”

“你应该去问父亲。”

一句话,便把所有根源都点明了。

不是兄弟之间争来争去,也不是他陆久突然发疯要与陆府作对,而是从一开始,真正把事情做绝的人,就是陆安。

陆宁闻言,神色微微一暗。

提到父亲,他眼底也不由浮起一丝无奈与疲惫。

“兄弟阋墙,老三与姑姑做事狠辣,不留馀地,这些我都知道……”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象是在斟酌接下来的话。

“可老八。”

陆玄到底年纪最小,又一向在府里显得机敏收敛,所以哪怕如今局势到了这一步,陆宁心底对他仍旧残留着一点或许没那么坏的想法。

可陆久却只是笑了笑。

“他那一日出现,怕也不是怀着什么好意。”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把陆玄那点心思挑破。

陆宁终究还是沉默了。

陆久既然这么说,便说明陆玄确实也掺和在其中。

一时间,山风吹过,两人之间只剩下短暂的安静。

片刻后,陆宁才再度开口:

“日后若陆府与你再起冲突……”

“我希望,大哥能手下留情。”

这句话,是他今日真正想说的。

陆久听完,神色却始终平静。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那么看着,陆宁被他看得心里发沉,终究还是轻轻叹了一声。

随后,他象是终于下定决心一般,掌心一翻。

一枚特殊的水流光团,缓缓浮现而出。

那水流并不完整,更象是一团残存许久旧物。

水气流转,寒意浅浅,却又隐隐带着一丝本该更进一步却被强行截断的不甘。

“这是?”

陆宁低声道:

“当初父亲废去你双足时,你体内崩散出来的那部分水能。”

“那时候,你距离真正凝聚水元,只差一步之遥。”

此言一出,连山风都仿佛静了一瞬。

因为这东西的存在,本身就证明了一件事,当年陆安不是看不出来他已经快要凝出水元。

恰恰相反,他是看出来了。

想到这里,陆久嘴角缓缓勾起一丝笑意:“所以,你现在该明白,他做事有多狠了?”

陆宁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无法否认。

陆宁沉默了很久,终究还是低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