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方天地的武学,虽也有境界高低之分,可真正决定强弱的,从来不只是自身根基。
最关键的,天人感应。
与天地之间的感应越深,借来的势便越大;借来的势越大,同阶之中,战力便越强。
许多看似只差半步的人,真正厮杀起来,却往往一个照面便可分出生死,原因便在于此。
谁与天地更近,谁便更有胜算。
陆府的雨化大法,正是这种体系的典型。
表面只是操控水雾、化雨成冰、借流转柔化敌势的武学;可根子里,却是陆家一代代人对水汽、雨意、寒流、潮势的长期感悟。
说白了,他们练的不是一门单纯功法,而是一种借水势为己用的法门。
这也是为何雨化大法能在江南如此强势。
因为它本就与这片天地贴得极近。
而陆久,虽是将异世武学带到此界,可他后来对佛门、六界、水火、枯荣的感悟,却全是实打实、半点做不得假的。
他的悟,也是真的。
此刻,闭关法阵之中。
无数佛链自陆久身上缓缓扩散开来。
那些链,金而不耀,细而不弱,像自他骨血深处生出,沿着经络、气海、灵台与神识一寸寸向外铺开,将他整个人稳稳锁在法阵中央。
每一根佛链上,都隐隐流转着不同的意境:有焚如火意的霸烈,有慧根佛性的清明,也有枯木死意的衰败,更有雨化水势的流转。
可真正最诡异的,并不是这些锁链。
而是陆久意识最深处,那两道彼此对望、却始终未曾真正分开的投影。
一者是焚烧火龙。
盘踞于业火与煞气之中,身躯蜿蜒如山,鳞甲似熔铁,双目中映着的是纯粹的焚毁与暴烈。
像天生便是用来吞噬、焚烧、毁灭一切的恶相。
一者是战斗之佛。
端坐于金光之中,却并无半分温和悲泯之意。
那佛并非寻常佛相,而是眉目低沉、肩背宽阔、双掌似可镇世的斗战法相。
不柔,不静,不退,象是为了镇压、征伐、背负与杀业而生的佛。
龙与佛。
火与光。
毁灭与护持。
从表面看,两者本该天生敌对。
可在陆久神识深处,它们偏偏不是敌。
更象……
一体双面。
焚如火龙每翻腾一分,战斗之佛身上的金光便更沉一分;而战斗之佛每一次呼吸,火龙身上的业火也会随之更亮几分。
佛气浩荡之时,隐藏在最底层的魔气也会一并提升;魔意翻腾之刻,佛性却又会更深地沉进根里,镇住最危险的边缘。
它们并不冲突。
甚至像本就该如此并存。
此刻,陆久缓缓抬起手。
掌心朝上,五指虚拢。
随着佛与魔、火与光、焚如与慧根彼此交缠,一抹前所未有的颜色,竟在他周身缓缓凝聚出来。
而是一种幽暗的绿色。
像深夜坟地上无声燃起的鬼火,又象千年古木腐朽最深处渗出的冷色。
一种直钻骨缝的阴冷,刚一浮现,便让整座法阵中的温和佛光都象暗了一层。
陆久的意识深处,也在这一刻发生了剧变。
只见那尊战斗之佛,在与焚烧火龙缓缓重叠的过程中,原本纯粹的金色佛身,竟一点点消散了边界。
金色未灭,却开始被某种更阴的东西浸透。
佛身不再堂皇高举,反而象自天穹深处一步步沉入鬼狱,周身开始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森冷气息。
象是如来化鬼。
佛仍是佛,只是渡世的方式,已不再只是莲台与经声,而成了更极端、更阴冷、更近乎以鬼渡鬼的姿态。
是那尊战斗之佛的意识,正在顺着突破时留下的痕迹,反过来一点点影响他,逼着他看到菩提之间更深一层的可能。
如果说第一阶段的菩提之间,是以清圣佛气包容六界,构建一片柔和而庄严的圣域;
那么此刻,在战斗之佛与焚烧火龙重叠之后,菩提之间终于完成了第二阶段的变招。
将六界转化为欲望之途。
杀生道转化的鬼禅法门。
“无妄成法。”
四字一落,整座法阵都随之一震。
原本由菩提之间构建出的庞大圣气,竟在眨眼之间发生翻转。
佛光不再继续外放普照,反而象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里面翻了个面!
神圣,瞬间化成死亡。
金光,瞬间坠成煞气。
只见无数清圣气息自陆久周身铺开,本该是莲开遍地、佛光照顶的盛象,却在这一刻转而变成一种极端可怖的景象。
血流成河!
不是幻境那么简单,而是一种意境的彻底翻面。
金色圣域崩裂之下,地面仿佛化作一条条血色河流,倒映着无数尸山与白骨。
空气中的檀香也在刹那间生变,不再是安神定心的清气,而象裹着死气与怨气的诡香。
连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