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担忧(1 / 2)

金山寺内,大殿灯火通明,檀香缭绕不散。

这一回,陆久所坐的位置,已与先前截然不同。

他不再是偏居一侧的客,是被堂而皇之地安置在殊印大师右侧。

左侧则依次坐着殊台与谢韫。

四人并排而坐,虽无一字明言,可这座次本身,便已是一种态度。

这意味着,金山寺已将陆久真正放到了与寺内内核人物同列的位置。

殊印大师端坐上首,神情依旧平和,眉眼间却比往常多了一分难得的郑重。

“此番陆府之行,佛友已然彻底得罪江南陆府,甚至等同于把江南六大世家都一并推到了对面。”

陆久于陆府祭祖之地杀陆羽、伤陆玄,又当众护住生母坟茔,打的并不只是陆安的脸,而是整个江南世家共同维系的那套体面与秩序。

更何况,秦淮河畔红螺汤之事刚被掀开,世家与绮罗阁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本就人人心虚。

陆久闻言,神色平静,只淡淡应道:

“吾之行为,吾自担起。”

“吾佛慈悲。”

短短数语,没有解释,也没有后悔。

殊印听到这句话,反倒笑了笑。

“六大世家,的确扎根江南,盘根错节,势力极大。”

“但眼下。”

殊印缓缓抬眼,“吾佛慈悲,正值普照江南之刻。”

殊台则是接话:“若是极端,便多超生。”

因为此刻的佛门,确实势正最盛。

陆久在金山寺悟出菩提之间,又于陆府祭祖之地以大梵圣掌力压陆府高手;秦淮河畔,红螺汤旧案被掀开,万千冤魂得见天日。

绮罗阁女子成批归依佛门,更是将佛门声望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可以说,如今整个江南,佛门正值最耀眼的时候。

而陆久,正是这道佛光关键之人,结合那句陆府谶言。

因此,金山寺不但不会撇清,反而必然会全力保他。

“不仅仅是金山寺。”

“刘崇先生,也会护着佛友。”

此言一出,陆久目光微微一动。

一旁谢韫这时轻轻开口,将其中关节点得更清楚:“红螺汤一事,不仅牵扯绮罗阁,也牵扯到了元白剑刘原清。”

“而刘原清与刘崇先生,皆出自西南刘家。白鹤书院虽是儒家道统,可本就是刘家在江南开设的书院。”

她语气平稳,神色却极清。

“刘原清,是刘崇堂弟。”

这层关系一摆出来,许多事情便都说得通了。

为何当日韶安前往陆府牵制陆安时,刘崇会立刻响应,甚至还把神霄派的子华君也一并拉上。

表面看,那是儒释道三教高手联手而行;可更深一层,却是刘家在借这件事还陆久一份人情。

毕竟,若无陆久,刘原清之死的真相,不知还要沉在秦淮河底多少年。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殊印目光缓缓落在陆久身上,语气也随之沉了几分:

“另外,陆府一战,佛友似乎用了某种特殊方法,临时突破境界。”

“可有需要帮助之处?”

这句话问得极准。

一般这种强行拔升境界的手段,来得越猛,后续反噬便往往越重。

轻则气血亏空,经脉受损,重则心神错乱,甚至留下无法弥补的隐患。

陆久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肉身与经脉,暂时无碍。”

“只是脑海神识之中,与那位高僧……有些分不清自我。”

此话一出,殊台与谢韫的神色都微微一变。

陆久临时突破时,背后曾显出那尊陌生而强大的斗战之佛。

那并非金山寺常见法相,更象是他在突破一瞬,于自身心念与佛门意境交汇之中,强行模拟出来的一道佛识。

问题也正出在这里。

那尊战斗之佛,不是幻影那么简单。

当陆久强行借其意境拔高自己时,那佛相的一部分意识、一部分行止判断,也会反过来影响他。

所以,突破卡虽然消退了,可那个副作用,却并未一并消失。

陆久现在依旧能感觉到,那尊战佛仍象站在自己神识深处。

殊印听完,低低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随后,他缓缓道:

“此事,祸福难料。”

“若未来不能正确识我、守我、定我,那尊战佛之相,终究会一点点侵入佛友本心。时日一久,对佛友所行之道,怕也会生出根本影响。”

一旦连我是谁都开始模糊,那走到最后,修出来的究竟是陆久,还是另一个披着陆久躯壳的战佛?

陆久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我会闭关数日。”

“将这次战斗所得,尽数整理一遍。”

无论是陆府祭祖之地的强行破局,还是突破卡带来的临时境界拔升,乃至那尊战斗之佛留在神识深处的馀痕,都不是一时半刻能彻底理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