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踩一脚。

十八道旋耕刀同时落下。

轰然入地。

整片荒原先是静了半息，接着，一声尖得发麻的啸音从地底直冲上来。那不是法术，也不是兽吼，是铁齿高速绞进地层时带出来的摩擦声，细，狠，长，刮得人头皮发紧。

地裂了。

不是往下塌。

是被剖开。

万界旋耕号身后拖出十八道深沟，沟壁被高速刀齿翻成一层一层的黑褐色土浪，原本还在吸灵的灰地被硬翻出来，压碎，搅烂，再甩向两边。

顾榫看着那十八道刀组狂转，脸都白了。

“你真全开？！”

“试试。”姜糯回他一句，手上又推了半格。

刀组转得更疯。

地底那条黑影猛地拐向左侧，想从车底斜穿过去。地面鼓出一条高脊，沙子跟泉眼一样往上喷。它快，车更快，履带一个横摆，整个庞大的车身贴着地面打了个狠弯，车尾刀组斜著切过去，直接封死它的路。

“还跑？”

姜糯盯着前窗外那条不断偏移的土脊，手背压在操纵杆上，稳得很。

丘无田在高空怒喝：“钻下去！”

地底那东西真听了一样，土脊猛地一沉，整条黑影瞬间往更深处扎。

顾榫捏著传音盘，脸色更难看了。

“它在躲刀组深度！”

“让它躲。”

姜糯抬手，一把扯开最上方那根黑杆。

顾榫瞳孔都缩了。

“你别——”

晚了。

黑杆落到底。

车腹最深处忽然传出一声闷响，紧跟着，十八道旋耕刀的刀轴齐齐下沉半尺，刀脊外沿又弹出一圈锯齿。原本就吵得人脑仁发麻的尖啸，一下变了，变得更硬，更刺。

屏板外那圈乌光也跟着乱闪了一阵。

顾榫盯着盘面上飞跳的裂纹，额角全是汗。

“右侧屏板在烧！再拖就得掉一层！”

风险没下去。

反而更高了。

可局面也偏了。

灰地开始乱。

之前是地在吸，现在是地在翻。几十里荒原被刀组拖着一路掀开，沙浪朝两边狂卷，地脉里那条东西每改一次方向，地表就多一道深沟，多一截翻烂的土层。

丘无田脸上的狠意已经压不住，他抬手连点，远处几道沙眼疯了一样朝车身扑来，想把它埋死在里面。

姜糯看都没看，只盯着地面那条突然发急的黑脊，嘴角一压。

“抓到你了。”

她双手握紧操纵杆，猛地把车头压下去，拖着十八道狂转的钢牙狠狠干进那条黑脊正上方。

“跑？”

“我看你往哪钻！”

地底先是一沉。

再是一拱。

紧跟着，一声闷得发钝的负痛惨叫从地心深处顶了上来，一股漆黑的虫血顺着翻土车的耕道喷涌而出，染红了百里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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