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验货。
第二道算价。
第三道发牌。
山门外全是灰。风一卷,沙子贴着人的裤脚往上爬。山门内却是另一副样子,地面黑润,连草叶都挂著水气,站得近些,鼻子里那股干裂的土腥味就淡下去不少。
所以人更多了。
从山脚一路排到山外,木板、飞舟残片、门板、轿顶,什么都被踩在脚下,当临时落脚物。谁也不肯直接碰外头的地。
队伍里有散修,有世家旁支,有一整夜白了头的宗门长老。
最前面,竖着一块黑木牌。
上头只有几行字。
山脚净气带,按时辰计费。
广场站位,按人头计费。
过线不认人,只认牌。
下面还补了一行小字。
多喘一口,多算一口。
有人看完,脸都青了。
“呼吸也算钱?”
管账的杂役弟子头也不抬,把一支短香插进沙漏边上:“你可以不吸。”
说完,他把一枚木牌拍到桌上。
“下一位。”
那散修张了张嘴,没敢骂,手忙脚乱去翻自己腰间那点家当。翻出来一把断了灵纹的短刀,一小袋还没彻底灰掉的中品灵石,外加两张保命符。
“这些,换半日。”
杂役弟子接过去看了一眼,丢到旁边木筐里:“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散修的脸一下绷住,“我光排队都排了三天!”
“你排的是外头的队。”杂役弟子拿笔蘸了蘸墨,“这儿是里头的价。要不要?”
队伍后面有人骂:“不要就滚,别挡着。”
那散修咬了咬牙,把木牌一把抓过去,刚跨进线内,就仰起头狠狠干了几口气,喉结滚得飞快,跟快渴死的人捧到第一瓢水差不多。
旁边几个人看得眼都发直。
有个披头散发的女修想跟着往前挤,脚刚踩过白线,守在边上的弟子抬竿一拦。
“牌。”
“我就吸一口。”
“退回去。”
“就一口!”
她话没说完,竿尾一横,已经把人拨回外头灰地。那女修踉跄两步,气海一漏,脸色发白,差点跪下去。
守门弟子把账簿翻开,冷声道:“越线,补费。三口净气,按半刻算。”
队伍里一片低骂。
骂归骂,没人走。
因为谁都闻到了。
山里吹下来的风,不带沙。
钱不空坐在第三道关卡后面,手边一只铁算盘,一本厚账册,一杯凉透的茶。
他脚下踩着杂役峰的地,踩得很稳。
前面那群人看他时,眼神都不太对。有恨的,有怕的,还有想把他连人带算盘一起吞了的。可轮到自己上前,还是得先把腰弯下去。
“下一个。”
他拨了一颗算珠。
一名老者拎着三个储物袋,慢慢走上来。
人一到,后面就安静了些。
有人认出来,低低喊了一声:“是玄岳宗宗主。”
玄岳宗,九州一流大宗。
放在从前,山门一开,四方来拜。门内一口镇岳钟,就能让附近十七座城安静上三天。宗主岳横川更是出了名的硬脾气,见世家少主都不低头。
现在他自己提着包。
袖口破了,发冠歪了,手上还沾著没擦净的灰。
三个储物袋一放下,砰砰作响。
岳横川盯着钱不空,喉头动了动:“玄岳宗,换六个站位。”
钱不空连眼皮都没抬:“先验。”
岳横川抬手打开第一个袋子。
里头是一座青黑色小塔,塔身七层,原本宝光流转,现在暗了不少。第二个袋子里是三柄古剑。第三个袋子最重,装的是一方掌门印玺,还有半卷宗门地契。
队伍里立刻起了细细的吸气声。
镇派的东西都拎出来了。
岳横川没看身后的人,只盯着钱不空:“够不够?”
钱不空伸手,先摸那座小塔。
手指刚碰上去,塔身就掉下一层灰。
他收回手,拿起一支短尺在塔边一压,尺上的光线只亮了七格。
“灵力流失三成。”
岳横川脸色一沉:“昨夜还没有。”
“昨夜不在我账上。”钱不空把塔往旁边一推,“按现价算,只值十天停留期。”
“十天?”岳横川声音压得发哑,“这塔是我宗镇山——”
“以前是。”钱不空打断他,“现在不是。”
他又点了点那三柄古剑。
“剑心散了两柄,剩下一柄还在漏。合起来,算十五天。”
“这方印呢?”
“印信是权,不是粮。”钱不空瞥了一眼,“换个临时劳工号。”
后头有人没忍住,笑出了一声,又赶紧憋回去。
岳横川的脸一下黑了。
“钱不空。”他按住桌角,指节泛白,“你别太过。”
钱不空终于抬头看他。
“过?”
“你拿着杂役峰的地,给全天下定命价,还嫌我过?”
岳横川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