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滩腥臭的黑泥还在往外冒着浑浊的泡泡。
深坑底部的温度降得很低。明明上方神树复苏带来了漫天火光,但这股热气根本压不进这片泥沼。
这里是枯死病盘踞了上万年的老巢。
姜糯站在泥水边缘。她刚刚甩开那根报废的钢管,两只手在粗布围裙上蹭著水渍。
陆温辞靠在残破的皮卡车门边。他胸口起伏,连续几个大周天循环,强行压制住体内翻腾的真气。他盯着神树,心里盘算著这趟能收多少顶级的火行灵材。
顾榫从车底钻出来,手里拿着扳手,嘴里骂骂咧咧地敲打着卡死的机械齿轮。
局面似乎已经尘埃落定。
只有大黄没放松。
这只伪装成土狗的吞天犼,此刻正弓著背,四肢死死扣在焦土里。
它喉咙里滚出沙哑的低吼。
它不仅是警惕。
它是在抗拒。
大黄什么都敢吃,连世家主将的底牌都敢一口闷。但唯独面对深坑底部的那些黑泥,它往后退了半步。
那是一种刻在纯血神兽骨子里的厌恶。
它知道泥里有东西。
那东西吃下去不涨修为,只会烂穿肠胃。
大黄没叫出声。那个东西的隐蔽性太高,连它的血脉直觉都只能隐约捕捉到一个模糊的恶意,无法锁定具体位置。
黑泥深处。
一条布满灰色木纹的虫子,正随着泥水的波纹缓慢起伏。
它没有眼睛。
身体两侧长满了一排排灰白色的凸起。那些全都是它的感知器官。
它很冷。
身上没有任何属于妖兽的灵气波动。
它不是生命。它是枯枝教埋在这棵神树根部、用来日夜抽吸地脉生机的“活体阵眼”。
刚才那顿暴力的神泉洗胃,冲毁了它构筑百年的输液管,也把它从最隐秘的树心深处冲刷了出来。
它弓起了躯体。
灰白色的凸起全部锁定了上方那个背着竹筐的农女。
它接到的底层指令很简单:排除一切阻碍枯萎的超规变数。
泥水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它连破空的声音都没有发出。
就在姜糯弯腰,准备去捡掉在地上的生锈锄头时,毒虫动了。
它化作一道灰黑色的闪电。
速度快得直接切断了周围的空间法则。
陆温辞的余光终于捕捉到了不对劲。
那是一条几乎完全融入焦土背景的灰线。它没有杀气,只有纯粹的死意。
“小师妹!”
陆温辞大喝出声。
他手里刚凝聚起的真气直接暴走,玄铁大铲被他当做暗器狠狠掷出。
这是厨修保命的绝招,平时用来强行切断顶级灵兽的经络。
但来不及了。
那条灰线已经贴到了姜糯的左侧。
陆温辞脸色煞白。
他认出了那东西表面的灰色木纹。那是比凤巢核心火毒还要高出数个位格的本源死气。
这种死气,只要触碰到化神期修士的护体罡气,就能顺着经络把元婴直接抽干。
陆温辞以为小师妹要吃大亏。
他甚至准备咬破舌尖,动用燃血秘术强行移形换位。
但他判断错了。
那柄飞出的玄铁铲只砍中了毒虫留下的残影。
而姜糯,根本没动。
她甚至没抬头。
“噗。”
一声极轻微的闷响。
毒虫那张长满倒刺、如同菊花般裂开的口器,死死咬住了姜糯的左脚踝。
咬中了。
毒虫身体两侧的凸起同时收缩。
它体内储存了一百年的枯死毒液,在这一刻顺着中空的毒牙,疯狂向外挤压。
这口毒液,是活体阵眼最强的底牌。
只要注入一滴,就能把一条极品灵脉瞬间腐蚀成盐碱地。
毒液喷涌。
然后,它硬生生卡在了牙管里。
毒虫引以为傲的锋利毒牙,平时连神树最坚硬的主根都能轻松咬穿。
现在,它遇到了大麻烦。
姜糯脚踝上的那层皮,它根本咬不动。
那感觉就像是用一根朽木去撞击九天玄铁。
伴随着极其细微的“咔嚓”声,毒牙崩断了两根。
毒虫没有痛觉。它只有执行程序的死板。
它拼命扭动身体,将口器张到最大。既然刺不穿,它就选择把高浓度的灰色毒液直接喷洒在姜糯的皮肤表面。
它要靠接触腐蚀,强行渗透进去。
浓稠的灰色液体终于碰到了姜糯脚踝的皮肤。
紧接着,阵眼遇到了它成型以来最大的认知崩塌。
姜糯体内那股被神魔禁区滋养了十几年、庞大到无法计算的生命本源,感受到了一丝外来死意的挑衅。
它连主动防御的机制都没触发。
它只是本能地反击了一下。
滋啦——!
这声音极大。就像是滚烫的油锅里被泼进了一盆冰水。
灰色的毒液在触碰皮肤的瞬间,被生命本源强行气化。
不但没能渗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