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看不见的网(1 / 8)

夕阳最后一点余晖被大山吞没,天光彻底暗了下来。

杂役峰顶的风比平日更喧嚣,吹得人衣摆猎猎作响,却吹不动闻织手中的那根线。

姜糯仰著脖子,保持着那个张嘴的姿势已经半炷香了。

她眼睁睁看着二师姐的手腕轻轻一抖,那枚银针就像是扎进了一块无形的豆腐里,“笃”的一声,停在了离地三丈的半空中。

没有线头垂落,银针尾部那根近乎透明的丝线紧绷著,一直延伸到闻织的指尖。

“第一针,定风位。”

闻织低声念了一句,脚尖在岩石上一点,整个人如同一只轻盈的白鹤,骤然腾空而起。

她没有御剑,也没有驾云,而是踩着那根刚刚拉出来的丝线,借力一跃,滑向了数十丈外的另一块巨石。

姜糯揉了揉眼睛。

那线细得连光都能透过去,二师姐踩在上面,就像是踩在空气里。

“这也太省材料了”姜糯喃喃自语,赶紧抱起地上的针线篮子,迈开两条腿在下面追,“师姐!剪刀!你要的剪刀给你放哪儿啊?”

闻织没有回头,她的身影在夜色中快得像一道鬼魅。

“放那,别动。”

清冷的声音从头顶飘落。

紧接着,姜糯就看到一道寒光从天而降。

那是闻织手中的另一枚银针,带着长长的丝线,直直地插在了姜糯脚边三寸的泥土里。

丝线绷紧,发出“嗡”的一声轻鸣。

姜糯吓得往后一缩,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闻织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杂役峰的另一头。

这是在织网?

姜糯以前在村里看过阿婆织渔网,那是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梭子,慢悠悠地穿来穿去。

可二师姐这架势,简直是用整座山当绣架,用天地当布料。

随着闻织的移动,越来越多的丝线横亘在杂役峰的上空。

起初还能看清几根主线的轨迹,到了后来,丝线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却又因为材质太过透明,在夜色中彻底隐形。

只有当月亮偶尔从云层里钻出来时,才能看到半空中闪烁过一瞬诡异的流光。

那不是反光,那是锋芒。

姜糯抱着大茶缸,蹲在院子门口当啦啦队,顺便负责递东西。

“水。”

半空中传来简短的指令。

姜糯立刻把茶缸举高:“师姐,接着!”

闻织没有伸手接。她只是手指微勾,一根丝线垂落,精准地缠住茶缸的把手,将其稳稳地吊了上去。

她在半空中仰头饮尽,又将空缸顺着丝线滑了下来。

全程脚不沾地,如同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这轻功,不去送外卖可惜了。”姜糯接住茶缸,由衷地感叹。

就在这时,一阵嗡嗡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一只不知道从哪飞来的绿头大苍蝇,或许是被刚才那缸神泉水的香气吸引,晃晃悠悠地朝着姜糯的方向冲了过来。

它飞得很急,显然是个饿死鬼投胎。

姜糯下意识地挥了挥手,想把它赶走:“去去去,这儿没你的饭。”

苍蝇没理她,径直越过了院墙的界限。

就在它飞过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空气时——

没有任何阻滞,也没有任何声响。

姜糯只觉得眼前花了一下。

那只还在振翅的苍蝇,突然就在半空中解体了。

不是被打落,而是变成了整整齐齐的六块。

两片翅膀,一个头,三截身子。

切口平滑如镜,甚至连那对复眼都被精准地从中间剖开。

碎块依然保持着惯性往前飞了一小段距离,才洋洋洒洒地落在姜糯的鞋面上。

姜糯低头,看着鞋面上那几粒微小的“尘埃”,浑身的鸡皮疙瘩瞬间起立敬礼。

她猛地抬头看向前方。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吹过时,空气中传来的极其细微的、像是琴弦被拨动的颤音。

“嘶”姜糯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把伸出去赶苍蝇的手缩进了袖子里,紧紧抱在胸前。

这哪里是蚊帐?这分明是绞肉机!

“那个师姐啊”姜糯颤颤巍巍地喊了一声,“这网眼是不是织得太密了点?苍蝇都过不来,那要是以后我想抓只野鸡改善伙食,是不是也进不来了?”

半空中的闻织停下了动作。

她站在一根极细的丝线上,夜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却吹不乱她眼中的狂热。

“野鸡?”闻织冷哼一声,声音里透著一股傲然,“进了我的‘天罗’,别说野鸡,就是神识想钻进来,也得给我留下层皮。”

神识也能切?

姜糯不太懂神识是啥玩意儿,大概就是那种看不见的偷窥视线?

那是该切,偷看人洗澡长针眼,切了活该。

“那天罗是啥?”姜糯好学地问道。

闻织没有立刻回答。她再次捻起一根针,对准了虚空中的某一个节点。

那里是风水流动的死角,也是整个阵法最薄弱的眼。

“天衣无缝,地网天罗。”

闻织的手腕猛地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