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费观一路紧随着诸葛亮的车驾,向北而行。
时隔许久再见到赵云,费观本有心和他叙叙旧。毕竟这位常山赵子龙,在他前世那可是人气极高的角色。
眼前的赵云,虽已年过五旬,却依旧身姿挺拔,面容刚毅,眼神清澈而锐利,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凛然正气。
费观站在他面前,总觉得自己那点油滑气无所遁形,很难开口套近乎。
两人气质可说是两个极端,因此除了必要的礼节性寒喧问候,诸如“赵将军一路辛苦”、“子龙将军别来无恙”之外,也实在没多聊什么。
诸葛亮指派庞德为大将,率领一支部队去收复被东吴占据的长沙和桂阳二郡。
费观也不是就孤零零一个人跟着诸葛亮北上,刘封和关琳也被诸葛亮点名,一并随行0
显然,诸葛亮是打算借此机会,彻底敲定对刘封的处理方案。
将他带在身边,既是一种监视,也是观察。
马车在并不平坦的官道上缓缓行进。
车厢内,只有诸葛亮和费观两人相对而坐。
“关于大致的情况,季常(马良)已经跟我详细禀报过了。”
费观心里明白,马良的汇报必然详实,但他眼中的事实,与自己亲身经历的真相,重合度恐怕并不太高。
“我知道,你与季常之间闹得不太愉快。但我已严厉叮嘱过他。他是明理之人,日后自会对你躬敬有加,以大局为重。”
费观笑了笑:“军师言重了。其实闹僵了,心里不舒坦的是季常兄,不是我。”
这话倒也不算假。凭借促成魏蜀停火、救回关羽、挫败陆逊这一连串的功劳,费观如今在蜀汉阵营里已是妥妥能排进前十、甚至更靠前的实力派重臣了。
声望、实权、潜在影响力,都在急速膨胀。
诸葛亮显然是想在裂痕扩大之前赶紧出手缝补。
毕竟,通过这一系列事件,他已经确认,眼前这个曾被许多人视为纨绔烂泥的家伙,是个每次都能超额完成任务的奇才。
在前往江陵的路上,费观亦抓住这个机会,将自己这段时间的遭遇,向诸葛亮做了毫无保留的汇报。
包括上庸申耽、申仪兄弟首鼠两端、难以信任的状态;孟达那看似老实、实则随时可能因利益或压力而动摇叛变。
他也刻意夸大了刘封在此次事件中的表现,为了救援叔父关羽,这位年轻的将军在各种流言蜚语和诱面前岿然不动。
当费观详细述说自己对潘的怀疑,以及糜芳、士仁早有异心、甚至可能已经与东吴勾连的判断时,诸葛亮抬手示意马车停下。
他沉默了片刻,羽扇也停止了摇动,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唉————我本以为,派遣季常前往荆州,辅佐云长,能补足云长性格刚直、疏忽细务之处。如今看来,是我对季常期望过高了。”
诸葛亮看向费观,眼神复杂:“顶着可能触怒上官的恶名,私下召见糜芳家奴,从其口中探听出糜芳的真实心意————这种事,恐怕也只有你费伯仁做得出来了。”
费观摸了摸鼻子。天知道马良背地里向诸葛亮告了自己多少黑状,肯定巨细靡遗,把自己那点不择手段的行事风格描绘得淋漓尽致。
不过好在,诸葛亮似乎已经看穿了他这种风格,会有所取舍地进行判断。
说实话,当诸葛亮的部下,有时候压力巨大,仿佛一切心思都无所遁形;
但这种时候又觉得很爽,因为不需要费太多口舌去解释,这位顶头上司就能理解你非常规举动背后的良苦用心。
费观试探性地问道:“军师,关于潘浚、糜芳和士仁三人,您打算如何处置?潘浚之事,目前只是我的推测,尚无铁证,还需慎重。虽然我已向陆逊提出交还此三人的要求,但是————”
“伯仁,”诸葛亮打断了他,目光直视过来。
在那双深邃得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目光下,费观感到一阵轻微的不自在,仿佛感到无所遁形。
“起初听闻你在荆州、在许都的诸多作为,尤其是越权行事、擅作主张之处,我本打算见面后好好申饬你几句。为将者,虽需临机决断,然亦不可全然无视法度纲纪。”
“但是,”诸葛亮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些,“听完你对陆逊的处理方式,我决定把这些都压下。”
费观眨了眨眼:“是因为结果处理得比预想中好得多,所以之前的那些小节,就可以不计较了?”
“干得非常漂亮。”
得到诸葛亮的亲口称赞,费观心里顿时美滋滋的,一股夹杂着些许羞涩的巨大成就感油然而生。能被这位千古智者认可,感觉确实不一样。
“吴蜀交恶,虽是东吴背信弃义在先,但若真将其逼入绝境,甚至不惜代价也要报复,也非保全大局之上策。”诸葛亮分析道,“唯有东吴在江东站稳,保有相当实力,魏国的巨大压力才会被分摊,而不会全部倾泻到我大汉一方。你逼迫陆逊做出适度牺牲,又为其留下体面退路,更暗示了共抗北虏”的潜在可能,此举分寸拿捏得极好。”
他顿了顿:“若是云长在场处理此事,定会怒发冲冠,执意将其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