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贾诩笔走龙蛇,写下四个大字:“羊皮虎质”
“
“”
费观看着那四个字,一时无言。
他就知道!从这老狐狸说什么“羊皮虎质”开始,他就预感不妙了。
这世上本来没“羊皮虎质”这词儿,只有“虎质羊皮”,用来讽刺那些外表看起来象老虎般威风凛凛、气势迫人,内在却象羊一样怯弱无力之人。
贾诩大概是看穿了他的本质。
他这是在提醒自己:既然他贾文和能一眼看穿,那么其他的谋士迟早也能看穿。
以后还想靠着这副皮囊混饭吃,恐怕是要吃大亏。
费观默默卷起那幅字,小心收好。不管如何,这可是贾诩的真迹,绝对值钱————咳,是有纪念意义。
他又看向司马懿。
这位“家虎”更绝,提笔只规规矩矩写下了自己的表字“仲达”。
大概是怕费观以后拿着他的墨宝到处招摇撞骗,谎称跟他关系多铁,司马懿还特意在旁边加了一行小字:“陆阳会盟初识留念”,连具体的日期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真是滴水不漏。
等到从贾诩营房出来,夜风一吹,酒意散了大半,脑子也清醒了许多。
回自己住宿营房的路上,费观看见不远处一个身影,正独自负手而立,仰望着浩瀚的星空。
是牵招。
这位镇守北疆多年,威震胡虏的名将,此刻的身影在星空下显得有些孤独。
听到脚步声,牵招转过头,看到了费观。他没说什么,只是很自然地指了指身旁的空地,示意他过来。
费观走了过去,并肩而立。这一别之后,山河远隔,阵营对立,估计以后很难再相见了。
据他所知,牵招会一直镇守在曹魏的北疆,防范匈奴、乌桓等异族。
听说只要他离开边塞南下,北方就总会有叛乱的苗头冒出来。所谓“人在时不知其重,人走后才知其功”,说的就是他这种默默守护边境的国之柱石。
“巴蜀之地,如何?”
牵招突然开口,问了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巴蜀?呃,挺好的。”
费观被问得一愣,只能含糊应答。
牵招听完,竟哈哈大笑起来。
这魏国的人是怎么了?贾诩爱笑,你也爱笑?自己讲的也不是冷笑话啊。费观心里嘀咕。
“挺好————不错的评价。”牵招笑罢,望着南方,语气有些感慨,“看来北方的夷狄,和南方的蛮夷,终究是不同的。”
“此话怎讲?”
“我听闻你麾下统领着一支巴族军队。这在北方简直无法想象。”
“北方那些异族,你可以靠强大的武力威慑他们一时,用利益笼络一部分,却绝不能指望他们长久的忠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在塞北体现得尤为残酷。”
费观知道,牵招治理边境异族的手段,一向是“分而治之,威震为主,抚恤为辅”。
你问他为什么不用纯粹的仁德感化?说得轻巧,在这弱肉强食的乱世边疆,那是地狱级别的难度。
正因如此,历史上那些真能靠仁德信义收服异族的人物,才会被传颂甚至封神。
“我曾追随过汉中王。”牵招忽然道。
“我知道。”费观点头。刘备早年流离辗转,麾下豪杰来来去去,牵招便是其中一位。
“后来因老母病重,家中无人照料,我不得不辞别大王,回转家乡。之后阴差阳错,辗转投奔了公孙瓒。
临走时,大王非常惋惜,我也同样。所以,今夜我想对你多说一句。”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格外严肃。
“公孙瓒复灭后,我投靠了鲜于辅。你大概不知道他,他是前幽州牧刘虞的部下。”
费观搜索记忆,刘虞是汉室宗亲,治理幽州深得民心,在胡汉百姓中威望极高,据说他若想称帝,甚至能得到部分异族支持。
但他后来被公孙瓒害死,激起了幽州军民的极大愤慨,这也间接导致了公孙瓒的败亡。
“当时袁绍与魏王双雄并起于河北,鲜于辅问我,该投靠谁。我毫不尤豫地选了魏王。鲜于辅听从了我的建议。”牵招缓缓道,”即便现在时过境迁,你再问我同样的问题,我的答案还是一样。”
他看着费观道:“这不是出于个人恩怨或私交厚薄,而是大势所趋。”
说完,他轻轻拍了拍费观的肩膀,不再多言,转身翩然离去,身影很快没入营地的阴影中。
费观站在原地,回味着牵招的话。
他是觉得对当年离开刘备有所愧疚,才特意来跟自己这个“刘备麾下新贵”说这些?
听起来,就象是在为自己“择强木而栖”的选择辩解,强调其正当性与必然性。
而如果是为了提醒自己认清天下大势————大可不必。
费观心里苦笑,他现在的危机感已经多得快从嗓子眼溢出来了。
一阵夜风吹过,费观忽然感觉耳朵有点痒。
他摸了摸耳朵,心里嘀咕,估计是王肃或者吴质那两个家伙在背后骂自己吧?
那两个只知道掉书袋的家伙,他也没指望能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