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暗流与歧路(1 / 4)

军师中郎将贾诩的府邸,位于邺城西侧一条不起眼的巷弄深处。

门庭素朴,青砖灰瓦,与那些雕梁画栋的显贵宅弟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贾诩本人也如同这府邸一般,深居简出,极少参与朝堂上那些明争暗斗的宴饮酬酢。

他并非没有实权,也并非不受重视。恰恰相反,无论是魏王曹操,还是新近确立的世子曹丕,对他都颇为倚重。

只是,职位比他高的那些人,大多对他敬而远之。他们深知贾诩其洞悉人心的能力。他们既想听取他的建议,又害怕自己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心思,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这一日午后,暑气稍敛,贾诩正在树下闭目养神,手中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仿佛已与这静谧融为一体。直到脚步声轻轻响起,由远及近,停在了丈许之外。

贾诩没有睁眼,只是扇子停了一停。

“来了?”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学生司马懿,拜见军师。”来人躬身行礼,姿态恭谨。

贾诩这才缓缓掀开眼皮,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近不惑的中年官员。

司马懿,河内温县司马氏之后,真正的名门望族。自入曹丕幕府,便以其沉稳多谋、行事缜密,迅速成为世子心腹,与陈群、吴质、朱铄并称“四友”,而贾诩自己,则被一些人私下里归为“一老”。这“一老四友”,便是如今世子身边最内核的智囊团。

而司马懿,无疑是其中最能代行曹丕意志的那一个。

“坐。”贾诩指了指树下的另一张胡床。

司马懿依言坐下,并无寒喧,直入主题:“前日学生再次进言,关于荆州刺史胡修与南乡太守傅方留任之事,陛下似乎并未采纳。”

他说的是曹操。自汉中败退归来,魏王的心情显然不佳,对一些原本可能采纳的建议,也变得固执起来。

贾诩嘴角牵动了一下,似笑非笑:“太子中庶子亲自进言都无用,莫非还想让老夫这行将就木之人,再去再劝说一番?”

“军师言重了。只是此二人,胡修识见短浅,傅方为人酷烈,绝非守土安民、同心御敌之材。留他们在荆州腹地,面对关羽兵锋,学生只怕非但不能襄助子孝将军(曹仁),反而可能酿成大祸。”司马懿神色不变。

“哦?”贾诩摇着扇子,“依你之见,会是什么大祸?”

“轻则畏敌避战,坐观成败;重则————开城纳降,亦未可知。”

贾诩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你说的老夫岂能不知?但大王既已决断,为人臣者,谏而不听,又能如何?”

“而且私下里,可有不少人议论,说老夫这把年纪,还贪恋权位,常以诡言蛊惑大王与世子,以求更高的名爵。此时再去强谏,于大王,于世子,皆非好事。”

除非他象当年那样,主动来问我。”贾诩心中暗自补了一句。

曹丕被立为世子后,那点隐藏的骄矜与猜忌,又开始隐隐抬头了。

贾诩看得很清楚,自己日后或许能凭着从龙之功,安稳坐上三公之位,但那终究是虚衔。

人生的棋局走到这里,看似位极人臣,实则已是边缘。

想到这大概便是终点,贾诩心中掠过一丝超然,却也难免有些落寞。

但贪恋那些虚名权位,又有何意义?今日种种,不过是往日种种选择结出的果。

眼下,只要能安抚那位凉州后辈,杨阜杨义山的亡魂,便算交待了这俗世的最后一桩心事。

杨阜死于益州那个叫费观的年轻将领之手。这件事贾诩一直记着。

亲自下场报复,不符合他的性子。那么借一柄锋利的刀,便是最自然的选择。

而司马懿,正是那柄最合适的刀。

仲达啊,若是我四十岁时坐在你的位置上,或许也会做同样的梦。看着你如何落子,倒也是晚年的一件趣事。”

贾诩出身边陲寒门,而司马懿则是名门望族之后。贾诩出道于十常侍乱政的混沌初期,司马懿则是在曹操底定天下后添加。

性格相似、才华相近,但野心的厚度终究因时代背景而不同。贾诩确信,通过司马懿,他能象照镜子一样看到自己未曾选择的另一条路,也算是一种代偿吧。

“大王对汉中退兵之事,似乎耿耿于怀啊。”贾诩象是感慨,又象是提醒,“而荆州之事,既然正面难为,为谋者,自当另寻蹊径。”

“正是。既然认定那两人靠不住,武将的布置就必须精细。世子对此事亦极为关注,大王也有意借此事考校世子理事之能,给了不少权限。事在人为。”

如果是急躁之人,此刻定会大声抱怨曹操不听劝。两人都是极端冷静之人。

既定事实若难以更改,他们绝不会浪费时间抱怨,而是会立刻开始查找补救方案。

“关羽此人,树敌太多。东吴孙权遣诸葛瑾为使,欲求联姻,竟被他当场辱及使者,谩骂吴主。这口气,孙权如何能咽下?”

“作为镇守一方的大都督,此举确是无礼轻狂。不过于我们而言,却是好事。东吴怨气越深,可供利用之处便越多。”司马懿接口道。

“何止东吴?”贾诩轻轻嗤笑一声,“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