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子一掀,五姑娘和七姑娘说说笑笑地走了进来。
萧令仪见沈清妩面色不好,以为是输了棋,便拉着她的手安慰道:“不妨事的,我们也下不过大哥,大哥棋路刁钻得很,输了也不丢人。”
萧蓉也安慰:“可不是么,妹妹莫要自殇。”
沈清妩强撑着笑笑,萧令仪便又看向萧蓉:“对了五姐姐,你去那张家族学瞧了没有,怎么样?”
五姑娘招呼人将棋局收了,摆上茶点,捏起一枚杏仁酥,才撇了撇嘴,道:“别提了。”
“怎么说?”萧令仪将糖果饼子捧了些给沈清妩,才问:“那张伦祖上不是提举公事吗,管着茶盐,张家难道不气派,入不了眼?”
沈清妩也抬头看向萧蓉,萧蓉叹气:“气派是气派的,可规矩也大得很。夫子授课,男女不能同席,需得隔着屏风坐着,连个人影都瞧不见,更别说说话了。”
萧令仪一愣,“你想与谁说话?”
“自然是张大公……”萧蓉说着,忽然捂住嘴。
萧令仪哈哈大笑,沈清妩也跟着笑起来,去戳她的脸:“哦,原来五姐姐存的是这个心思!”
萧令仪道:“我说你怎么巴巴地要去看什么族学呢。”
萧蓉闹了个大红脸,撑着胳膊与萧令仪打闹在一起,沈清妩亦掩着帕子,跟着笑了起来。
她一双杏眼生的极美,莹莹笑起来弯如月牙,可若细看,此刻眼底实则凉薄的很。
张伦。
沈清妩在心里将这个名字念了一遍。
他父亲掌着茶引盐钞,母家亦是煊赫,他自幼被当作宗子栽培,文韬武略,骑射经义,一样不落,与萧行止那样的脂粉公子完全是两类人。
从小被人捧着、敬着,事事顺遂,这样的人,往往天生自负,看人总带着几分居高临下之感。
张伦既早已认定了她是个处处钻营,攀附权贵的女子,就算自己再解释,他也不会转变想法,反倒叫他更加看轻。
倒不如将计就计。
她听闻张家老太太最近脾胃不和,便在张幼菱到访时“恰巧”做了山楂糕,又知她喜欢梅花,便将糕点做成绿萼梅的形状,果然深得她的欢心,引得她讨要。
也是天公作美,连日大雨,让她在张伦去城外那条路等到了时机雪中送炭,又在他得知真相之后生出愧意后,搭了台子,布了这一场英雄救美的大戏。
沈清妩指尖轻轻搭上腕间镯子上,慢慢转着。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如今她也只能盼着,张伦能如萧胤淮所说的那般,在情之一字上,稍稍开些窍,也不枉她费了这许多心计。
*
此时,张家。
张伦今日要去教场,换了一身便携的练武服,正由着侍从伺候着束带整襟,见门外一个小厮探头探脑的,踟蹰着不敢进来。
“做什么,鬼鬼祟祟的?”张伦皱眉,那小厮连忙进来,道:“回大爷的话,浆洗衣裳的婆子在院子外头,说是从大爷昨日换下的那件袍子里抖出件东西来。”
小厮跪在地上,双手高举,将东西呈上。道:“婆子瞧着不像大爷用的东西,不知是否是和几个姐儿的衣服弄混了,是几个姐儿的,可又不敢擅自做主,特送来请大爷过目。”
张伦低头。
那是一枚小小的珠花,银丝攒成花托,当中嵌一粒米珠,四周缀着几点细碎的碧玺。
张伦的眉色微微一动,他认得这枚珠花,是沈九的。
昨日他捡到,忘了还给她,默然片刻,伸手将其捻起,放在掌中,细细端详。
银丝花托打得极薄,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瓣都錾了极细的脉络,白中透粉。
无端让他想起少女的肤色,也是这样腻白粉嫩,仿佛吹弹可破。
张伦将那珠花轻轻攥入掌心,负手而立。
他尚未娶妻,院中亦无姬妾,女子的珠花从自己衣物里抖落出来,无论是传到母亲耳中,还是祖母那,都少不了一番盘问。
那婆子倒是晓得轻重,知道悄悄送来,倒是省下他一桩事。
“你做得很好,去府库里支二两银子,你与那洗衣的婆子平分了。”
小厮感天谢地,磕了个头,欢欢喜喜地去了。
张伦将珠花纳入怀中,贴着衣襟放了,想着若在教场上遇见萧行止,便将昨日城外之事细细说与他听,再将这珠花交付与他,托他转还。
及至到了教场,却不见萧行止的影子,问了一声,方知他今日又告了假。
这日的训练与往日无甚分别,快结束时,几个相熟的同僚照例比试几轮拳脚枪棒。
张伦换了短打,扎紧了腰带,便下场与人过起招来,打到第二场时,对方三人一齐攻上来,左边一人大喝一声,挥拳直取他面门,张伦侧身闪过,本该顺势迎上去反击,脚下却不由自主地顿了一顿。
只因那一拳来势凶猛,带动衣风扑面,他竟下意识地抬手护住了胸口,退了半步,并不往上迎。
几次都是如此,打的束手束脚。
同僚们都是自小儿一处长大的,彼此熟稔得很,见他这般,便有人笑着嚷起来:“哟,大公子今日是怎么了?平日里以一敌三也不在话下,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