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我不过只是个卑微庶女,没有旁的东西能与长兄交换,唯有自己而已。”
萧胤淮眼眸沉沉,没有接话,示意她往下说。
沈清妩抬头回视他,这一次目光很平静,没有怯意,亦没有媚态。
“正因为我没有旁的东西,所以总希望能用唯一的筹码换更好一些的东西。”
“进族学是小事,阿蝉自己有办法,若有一日,阿蝉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再来求长兄不迟。”
她说罢,端端正正地福了一福,转身,走出去。
门扇合上,烛火摇了摇。
萧胤淮仍坐在那把圈椅里,目光沉沉落在她消失的方向,没有动。半晌,喉咙里溢出来一丝笑意。
有意思。
他想起四房从前养过一只狸奴,小东西生的雪白可爱,一双鸳鸯眼,看着乖巧极了,实际精明得很。
手里有吃食时,便黏上来蹭你,若是手里空了,扭头便走。你若冷它几日,它又会悄悄回来,百般讨好于你,可你若太亲近,它又会用尖尖的细爪子挠破你的皮肉,叫你不敢造次。
倒是与她像极。
后半夜,雨停了,萧胤淮搁了笔,起身走到床边,掀帐,一眼便看到了那片洇湿的痕迹。
啧了一声。
“还真是水做的人儿。”
他垂目看了片刻,没有唤人来换,只将被褥随手拢了拢,便脱衣躺了下去。
烛火未熄,光影在他脸上晃动了几下,渐渐归于平静。
……
翌日,张伦正在府上挽弓,小厮捧了一盒山楂糕。
张伦接过,尝了一口,只觉酸甜清爽,与寻常甜腻之物大不相同,不觉又取用了一块,随口问:“家里换厨子了?”
小厮垂手道:“不是咱们府的,是萧家那边送来的。”
张伦咀嚼的动作一顿,眉间微皱:“萧家?”
小厮道:“说是萧家表亲沈九姑娘亲手做的。”
张伦神色一分分冷了下来,将那半块糕搁回碟中。
小厮见他面色不善,小心翼翼地探问:“少爷,不用些了?”
“往后,不论萧家还是沈家送的东西,一概不许进我院里!”
小厮一愣,见他神色冷峻,不敢再问,忙应是,捧了食盒躬身退出去。
张伦独自立在场中,半晌无言,复又取箭在手,搭弓拉满,觑着那靶心。
“笃”的一声,箭没入靶心,力道之猛,箭尾犹在嗡嗡颤动。
他望着那箭,冷冷一笑。
落了榜,就想这种歪招讨好与他了,这个沈九,果真是个不安分的。
连日暴雨,城外的永济河水暴涨,浊浪排空,已有数处渗漏,隐隐有溃堤之势。张伦职居五城兵马司,兼管河道事务,这几日为此昼夜奔走。
这日傍晚,天色昏暝,雨势不减反增,张伦乘车行至半途,车身猛然一沉,歪向一侧,片刻便动弹不得。
掀帘探首,雨水扑面而来,车夫跳下泥淖,察看了半晌,冒雨回禀:“大人,车轮坏了,走不得了!”
张伦蹙眉:“能修好吗?”
车夫摇头:“没有工具,修不好了,须得更换车轮才行。”
张伦抹了把脸上雨水:“若回府中取来,多久换好。”
“大约两个时辰。”
张伦攥紧了拳,河堤那边如何等得了两个时辰?
他跃下车,雨水顷刻间浇透了衣袍,望着那被雨幕吞没的长路,面色铁青,正焦灼,一小厮撑着伞跑来。
“大人可是车陷了?”
张伦见那人穿着,应当是建康哪家贵府的小厮,点了下头:“车轮坏了,走不得了。”
那小厮将伞收了,近前瞧了一眼,摇头叹道:“坏了大半,怕是不好修,不过赶巧,我家主人车上恰有备用的新轮,若大人用得着,我这就通报一声。”
张伦喜出望外,拱手道谢,小厮很快捧着车轮去而复返,车轮换好,那小厮又帮着将车从泥沼里推出来,张伦摘下斗笠谢他。
“真是雪中送炭,不知可否引见,张某当面道声谢。”
小厮摆手:“大人不必客气,我家主人说了,不过举手之劳,不值当什么,大人还是先赶路要紧。”
张伦心中感念,又道:“你既不肯引见,好歹告诉我你家主子姓氏,等回了建康,张某自登门拜谢。”
那小厮见他真心实意,便躬身道:“回大人,是萧家的马车。”
“……萧家?”张伦听完脸上神色骤然一变,抬头,远远便望见半道上停着一辆青帷马车,车帘垂垂,看不清里头坐着何人。
方才的感激之色僵在嘴角,渐渐化作一丝冷笑。
张伦道:“上头坐着的,可是你家那位表小姐?”
小厮讶然:“大人如何得知?”
张伦不答,已大步跨了过去,他行至车前,本欲抬手掀帘,到底顾念着女儿家的体面,只走到侧窗边,屈指敲了敲窗棂,沉声道:“沈九姑娘。”
车里静了一息,少顷,一只素手自帘后探出,轻轻掀开一角。
车内光线晦暗,张伦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能看到那只掀帘的手,白嫩如水葱,指尖纤纤,沾了几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