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布满血丝的双眼,只是死死盯着前方似乎永无尽头的石阶。
天赋?根骨?他当然知道重要。可他没有选择。
他没有优渥的出身,没有惊人的天赋,他只有这条命,和一个必须要救的人。别人可以优雅从容,可以计较长远,他只能拼尽一切,抓住眼前的每一丝机会!
六千级。七千级。
六千级,七千级。能够坚持到此地的试炼者,已经不足百人。
每一个都是试炼者中的佼佼者。但此刻,他们也大多步履维艰,汗透重衫,默默与压力和心魔对抗。
云彻感觉自己快要到极限了。身体仿佛灌满了铅,每一次抬腿,都像是在撕裂肌肉,每一步落下,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灵力几近干涸,经脉传来针刺般的剧痛,左肩已经完全麻木,不知是痛到极致,还是已经失去了知觉。
幻象再次袭来。
这一次,是浅浅微笑着对他挥手告别,身影渐渐淡去,声音轻柔却带着绝望:“云彻,别管我了……”
“不——!!!”
一股撕裂般的痛楚从心底爆发,那不是肉体的痛,而是灵魂的呐喊!这股痛楚,化作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支撑着他几乎要倒下的身躯,猛地向上,又踏出一步!
八千级!
这一步,仿佛突破了某个临界点,周身的压力似乎都为之一轻(实则仍在,只是他的意志,在瞬间压过了感知)。他喉咙一甜,喷出一口淤血,溅在石阶上,可眼前,却仿佛看到了一丝来自山顶的微光。
最后的一千九百九十九级。
这最后一段路,是对道心最残酷的拷问。压力与幻象交织,反复冲击着神魂。不断有人倒下,被传送离开。还在坚持的,只剩下三四十人。
云彻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完全是靠着本能和那股不熄的执念在移动。
他不再去看还有多少级,只是机械地、用尽全身力气,抬起脚,落下,再抬起,再落下……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浅浅的声音,回响着对她的承诺。
“我一定……带你回家……一定……”
他超过了几个目瞪口呆的试炼者,他们看着这个血人般的家伙,眼神如同看怪物。
八千五百级,九千级,九千五百级……
山顶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甚至能看到那里矗立的几道身影。明镜真人等人,正居高临下,俯瞰着攀登者。
柳玉凭借深厚的修为和一件护心法宝,也艰难地走到了九千八百级左右,他脸色苍白,折扇早已收起,同样狼狈不堪。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不远处那个摇摇晃晃、却始终没有倒下的身影,眼中终于不再是单纯的嘲讽,而是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忌惮与……震动。
这个疯子!
九千九百九十八!
最后一级横亘眼前。
最后一级!
云彻的视线已经一片血红模糊,耳中只有自己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他望着眼前这最后一级仿佛高不可攀的石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汇聚了全身残留的所有,甚至燃烧了某种生命本源般的东西,嘶吼着,踏了上去!
九千九百九十九级!
当双脚踏上山顶平整地面的瞬间,周身那恐怖的压力和纷乱的幻象,如同潮水般轰然退去。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松感,以及随之而来的、无边无际的虚弱与剧痛,瞬间将他淹没。
他眼前一黑,向前扑倒。
一双沉稳有力的大手及时扶住了他,一股温和精纯的灵力涌入他体内,迅速稳定着他崩溃边缘的身体状况。是那位明镜真人身边的清癯老者执事。
“心志可嘉。”老者看了他一眼,古井无波的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赞许,随即给他喂下一颗香气扑鼻的丹药。丹药入腹,化作滚滚热流,滋养着他千疮百孔的身躯。
云彻勉强站稳,大口喘息着,视野渐渐清晰。他发现自己身处一座无比广阔的白玉广场边缘,广场尽头,是巍峨庄严、直插云霄的宫阙楼阁,仙气缭绕,霞光隐现,正是青玄宗外门山门所在!而广场上,已有二三十人先他一步抵达,此刻大多盘坐调息,看到他上来,神色各异,有震惊,有复杂,也有如柳玉那般隐带阴冷的。
他是第二十七个登顶者。
陆陆续续,又有十几人挣扎着登顶。当日头开始西斜,明镜真人的声音再次响彻天梯上下:“时辰到。未登顶者,淘汰。”
柔和的白光在天梯各处亮起,将那些仍在坚持或已昏迷的试炼者包裹,传送下山。最终,成功登顶问道天梯者,共计四十一人。
明镜真人目光扫过这四十一名衣衫不整、疲惫不堪却眼神熠熠的年轻人,缓缓颔首:“能登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