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嗡嗡轰鸣,一个荒诞却无比真实的猜想冲撞着他的思绪 —— 这年轻的魂影,才是真正的胡青牛?那地上垂垂老矣的躯壳,又究竟是什么?
这虚影初时极为模糊,只能勉强看出个人形轮廓,可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迅速凝实,五官、衣着清晰可辨。云彻定睛看去,整个人都愣住了——眼前的魂体,看着不过三十余岁年纪,眉目清秀,气质儒雅,哪里还有半分地上那具干瘪佝偻、满脸褶皱的老态?两者判若两人,唯有眉眼间的轮廓,还能寻到七八分相似。
或许是看出了云彻眼中的困惑,这年轻版的胡青牛魂体,转头瞥了一眼地上那具正在冒泡流脓的恐怖肉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厌恶,似解脱,又带着些许惋惜。他幽幽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般低语:“没想到……我胡青牛,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这一步?什么意思?”云彻的目光在年轻魂体与腐烂肉身之间来回切换,心头的疑团越滚越大。
“呵呵,什么意思?还没看明白么?”魂体转回头,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我就是胡青牛,地上那个……也是胡青牛。只不过,现在的我,是魂魄离体的状态,或者说……是魂体。”
这番话信息量太大,云彻一时有些难以消化,只能愣愣地看着对方。他隐隐感觉到,这个以魂体形态出现的胡青牛,似乎并不介意将藏了许久的秘密,尽数告诉他。
果然,魂体状态的胡青牛像是谈兴正浓,又或者,是在进行某种禁忌仪式前,最后的缅怀与倾诉。
他盘膝虚坐在浅坑上方,双手掐出一个奇异的法诀。随着法诀引动,坑底那琥珀色的药液中,袅袅升起丝丝缕缕的乳白色氤氲,像有生命般缓缓没入他的魂体之中。得到这股气息滋养,他本就凝实的魂体,又亮了几分。
“反正还要等上一段时间,不如跟你好好说道说道。总归要让你做个明白鬼,省得死了都糊里糊涂,到了阴曹地府都要告我一状。”他抬眼看向云彻,忽然笑了,“云小子,你猜猜,老夫我今年,到底年岁几何?”
“嗯?”云彻没料到他突然问起这个。
他的视线来回在半空年轻魂体,和地面那具正在腐坏的苍老躯壳之间来回游走。
地上那具躯体干瘪松弛,老人斑层层叠叠,一眼望去便是油尽灯枯的耄耋老者。可悬浮半空的这道神魂,看去不过三十出头,眉目间犹存几分慑人的英气。
二者年岁表象,相差何止四十载。
略一思索,压下心头的震惊缓缓道,“按地上那具肉身的模样,说你年逾古稀,怕是都没人会怀疑。可你这魂体的模样……你真实年纪,恐怕不过四十出头?”
“呵呵呵……”魂体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在封闭石室来回回荡,看向云彻的目光变得愈发奇异,甚至带着几分灼热,“不错,不错,倒还有几分机灵,不是块榆木疙瘩。”
他顿了顿,语气里裹着深深的感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恨,印证了云彻的猜测:“你猜的没错。我今年……实则刚满四十有二。”
“什么?!”即便早有猜测,可这话从对方口中亲口说出时,云彻依旧浑身一震,心头掀起滔天巨浪。四十二岁?地上那具皮肉溃烂、老态龙钟的躯壳,哪里有半分四十岁中年人的样子?分明是行将就木的耄耋老者!
“不可思议,是么?”胡青牛的魂体仿佛能看穿他的想法,再次瞥了一眼地上那具恶臭弥漫的躯壳,声音里满是自嘲,“就连我自己回想,都觉得像一场噩梦。就凭我那副尊容,对外宣称年逾古稀,乃至耄耋,恐怕也无人会怀疑吧?”
“可!”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锐而凄厉,满腔的愤怒与不甘瞬间爆发,连带着凝实的魂体都剧烈地荡漾起来,“只是苍天不公!贼老天,待我周青不公啊!”
那句撕心裂肺的“苍天不公”,像猝不及防地刺中了云彻心底最隐秘的角落,让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是啊,不公。
他从现代战场穿越到这异世,九死一生,坠崖濒死,如今又落得这般任人宰割的境地,又何曾有过半分公平?
“我本名,本就不叫胡青牛。”
魂体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方才的激动耗去了他不少魂力,周身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他像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遥远的故事,缓缓开口:“我叫周青,并非这庆国人士,出身元武国顶级世家周家。当年在元武武林,提起‘青阳霸王’周青,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我以一己之力撑起整个周家,一手创立青阳会,鼎盛之时,我跺一跺脚,整个元武武林,都要抖上三抖!”
云彻静静听着,没有出声打断。他看得明白,此刻的周青,如同穷途末路的枭雄,把自己当作唯一的听众,回望一生沉浮。这番话,与其说是讲给他听,不如说是说给沉沦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