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拼命地想要深呼吸,想要用意念对抗这诡异的剥离感,可一切都是徒劳。他就像狂风暴雨里的一叶扁舟,只能被动承受着这来自灵魂深处的惊涛骇浪。
而此刻,做完这一切的胡青牛,像是耗尽了毕生的心力。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脸色灰败如死纸,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他勉强撑着墙走到一旁,盘膝坐下,双目一闭,双手掐出奇异印诀,开始全力调息。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胡青牛急促的呼吸才渐渐平复,灰败的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他缓缓睁开眼,看向玉床上如同待宰羔羊、眼里满是惊怒与不解的云彻,嘴角扯出一抹笑。那笑容里,掺着疲惫,掺着嘲讽,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复杂情绪。
“咳咳……看来这副躯壳,是真的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了。”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在对云彻解释,又像是在对自己感慨,“仅仅是施展这‘鬼罗十八针’的前奏,就差点让这破败的身子提前散架……唉,天意,天意啊……”
鬼罗十八针?前奏?
云彻的心,彻底沉入了无底深渊。
他看着胡青牛那副看似疲惫,眼底却燃着疯狂火焰的模样,那个清晰又恐怖的真相,终于冲破了所有自欺欺人的侥幸,赤裸裸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这位他一直感激、敬重的“胡神医”,救他性命,传他功法,赠他稀世丹药,带他来这隐秘洞府,让他坐上这价值连城的通灵玉床……
从头到尾,根本就不是什么惜才,更不是什么医者仁心。
这是一个精心策划了数月的、天罗地网般的陷阱。
而他云彻,就是那个自投罗网、被精心养肥,只待今日宰杀的……祭品。
胡青牛看着云彻眼里翻涌的惊怒、绝望与了然,丝毫没有要辩解的意思,反而咧开嘴,露出一个令人心底发寒的笑容。那笑容里没了半分往日的温和,只剩下冰冷的平静,甚至还带着点猫捉老鼠般的玩味。
“云小子,我知道你现在满肚子的疑问。想问就问吧,趁现在还有机会。我知道的,都可以告诉你,毕竟……”
“胡前辈,”云彻强行压下腹部残余的绞痛,还有全身麻痹带来的无边恐慌,拼尽全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你刚才说的‘鬼罗十八针’,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事到如今,就算云彻再迟钝,也早该看清胡青牛从头到尾不对劲。可他实在想不通,对方费了这么大的周章,耗了一个多月的心血救他、养他、传他功法,到底是为了什么。
胡青牛没立刻回答,只是慢悠悠地转向旁边一个不起眼的陶罐。他枯瘦的手探进罐口,在里面摸索了片刻,再抽出来时,指缝间竟捏着个活物。。
“嘶嘶嘶 ——”
那是一只蜈蚣,红背黑腹,足肢焦黄,粗如幼指,长逾三寸,在这阴湿的石室中堪称巨物。
它被胡青牛两指捏住七寸,无数细足凌空疯狂划动,颚牙开合不休,密密麻麻的步足疯狂舞动,狰狞至极。可当胡青牛另一只手的指尖轻抚其背甲时,这凶物竟瞬间温顺下来,甚至亲昵地缠上他的手指,缓缓蠕动,毒颚不断开合,透明毒液一滴滴坠落在地,腐蚀出点点浅痕。
云彻头皮一阵发麻,冷汗瞬间沁满后背。若非此刻浑身动弹不得,他定会不顾一切地逃离这鬼地方,逃离眼前这个彻底撕下伪装的疯子。
“呵呵。”胡青牛把玩着指尖的蜈蚣,这才像是想起了云彻的问题,抬眼看去,眼神幽深如寒潭,“你问鬼罗十八针?那可是了不得的东西,既能活死人肉白骨,亦能……杀人于无形。”
他顿了顿,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云彻煞白的脸色,慢悠悠补了一句:“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这副身子越来越不听使唤,甚至……感觉它在排斥你?”
云彻心中猛地一凛。
这正是他此刻最清晰,也最恐惧的感受——意识清醒无比,却像被困在一具逐渐僵硬、彻底陌生的躯壳里,那股无形的排斥力,正随着金针的震颤,变得越来越强。
他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幅度极微地点了点头。
“感觉被排斥,就对了。”胡青牛脸上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得色,显然对此针法极为满意,“这便是此针法的神妙之处,既能锁魂固魄,亦能……驱魂离壳。今日,我用的便是后者。”
他得此秘法数十载,用以“驱魂”,今日尚是头一遭。见初次出手便有如此奇效,心中不免生出几分自得。
“你不必惊惧,老夫不会让你的神魂彻底飘离肉身。只需要松动二者之间的羁绊便足够。我要的是一具完好鲜活的容器,而非一具无魂空壳。”
字字句句传入云彻耳中,更深的绝望席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