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白费力气。” 胡青牛直起身,语气依旧淡然,“噬心蛊入体,肉身麻痹,筋骨不受驱使,言语也会日渐艰涩,此乃蛊虫发作的常态,不必惊慌。”
不必惊慌。
云彻心底涌上一股滔天荒谬。自己被救命恩人暗中下蛊,沦为待宰的猎物,而下蛊之人,竟在平静劝他不必惊慌。
“你心中定然在追问缘由。” 胡青牛好似看穿了他全部心思,在玉床边缓缓落座,枯瘦双手交叠搁在膝头,神态闲适,如同与老友围坐闲谈,“也定然在疑惑,那一枚紫府蕴神丹之内,为何会藏有蛊虫。”
他稍作停顿,浑浊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得意。
“紫府蕴神丹不假,丹药的神效同样千真万确。老夫若是拿伪丹蒙骗,以你的警觉,未必不会生出疑心。可真丹之内,暗埋蛊卵。就算你警觉再强十倍,也无从分辨。更何况……”
一声低笑在密闭石室回荡,听来格外刺耳。
“噬心蛊有一桩关键的规矩,必须由宿主本人心甘情愿吞服,蛊卵方能顺利孵化扎根。但凡心底存半分抗拒、半分犹疑,蛊虫便会直接消亡。所以老夫才步步筹谋,以一月救治之恩磨去你的戒备,再拿出这般稀世丹药,叫你心甘情愿,将祸根吞入腹中。”
余下的话语没有说出口,可其中的歹毒算计,已经昭然若揭。
一月悉心调养,悬崖之下的救命之恩,价值连城的紫府蕴神丹,玉床上得天独厚的修炼机缘…… 桩桩件件,自始至终,全是精心编织的圈套。目的,便是引诱他心甘情愿吞下蛊虫。
“至于能不能‘疗伤’?呵呵……”胡青牛没直接回答,只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冷笑。那笑声在空旷的石室里来回撞着,每一声都像冰锥子扎在云彻心上,“稍后,你自会知道它有何‘疗效’。时辰快到了,老夫还需做些准备,我们……马上开始。”
开始?开始什么?
云彻的心彻底沉进了冰窖。一股比腹部绞痛、比全身麻痹更甚的寒意,从灵魂深处炸开,瞬间蔓延全身。
云彻瞳孔收缩到极致。心底疯狂呐喊,想要嘶吼,想要挣扎,想要从通灵玉床上翻滚逃离。可他的四肢百骸,完全不受自己掌控,连转动脖颈都做不到。他眼睁睁看着胡青牛转过身,不再理会他,径直走到石室角落,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泛着幽暗紫光的檀木盒。
胡青牛打开木盒的动作小心翼翼,仿佛里面盛着的,是世间最珍贵的至宝。
盒内铺着红色丝绒,上面整整齐齐排着十八根细如牛毛的金针。这些金针看着与寻常医家的银针形制相仿,可细看之下,却处处透着邪异——每一根金针的尾部,都雕着一个栩栩如生、狰狞诡异的骷髅头,那空洞的眼眶,像是正幽幽地“盯”着外面的一切。
胡青牛用三根枯瘦的手指,拈起了最长的那根金针。
指尖触到金针的刹那,他眼底闪过一瞬的恍惚与迷离,仿佛透过这冰冷的金属,看到了遥远的过往。可那恍惚只持续了一瞬,便被近乎偏执的狂热,还有孤注一掷的决绝彻底吞没。
他捏着金针的手腕看似随意地一甩。
“咻!”
金针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金芒,瞬间跨越数尺距离,精准无比地刺入了云彻眉心的神庭穴。针入无声,瞬间没入大半,只留那枚小小的骷髅头露在外面,微微震颤。
金针刺入的刹那,只觉眉心骤然一凉,随即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以神庭穴为中心,瞬间席卷全身,让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随即,一股锥心剧痛自神庭穴轰然炸开,恍如雷霆劈进颅腔,顺着脊椎奔腾向下,炸裂般蔓延至四肢百骸。
云彻想要放声惨叫,喉咙之中却只挤出一声沉闷压抑的闷哼。
可这,仅仅是个开始。
胡青牛出手如电,双手连弹,动作快得只剩一片残影。一枚枚尾部雕着骷髅的金针,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划破空气,带着细微的破空锐响,分毫不差地没入云彻周身各处大穴。
百会、太阳、耳门、晴明、人中、哑门、风池、肩井……巨阙、神阙、气海、关元、丹田……
每一针刺入,都响起一声细微的 “嗤” 声。
每一针落下,云彻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一颤。
那不是疼痛,而是一种远比疼痛更恐怖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被这些金针从他身体深处死死“钉”住;又或者,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金针,拼命想要挣脱这具躯壳的束缚!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剥离感与排斥感,越来越强烈,像是要把他的意识,硬生生从这具身体里撕扯出来。
他想大喊,想挣扎,想质问胡青牛到底要做什么。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破风声,身体更像被焊死在了玉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