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一出，坐在下首的南宫良脑袋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两只拳头微微打着颤。

他是南宫家这一辈里拔尖的，不到三十就迈入九星的行列。可今儿个，四招，就短短四招，被人像赶鸭子似的从台上轰下来。那滋味，比拿钝刀子割肉还难熬。

“大长老这话在理。”南宫阔点了点头，眉头却皱得更紧了，像打了个死结，“可眼下的难处是，派谁上？”

“下午这头一场，说破大天也得拿下。”花白胡子的四长老南宫明接了话茬，手指头一下下叩着桌面，笃、笃、笃，敲得人心头发慌，“要是再输，人心可就真散了。后头那几场，不用打也能猜着结局。”

在座的，有南宫家本家的高手，也有从外头请来助拳的，拎出来个个都是九星武者的名头。可谁强谁弱，谁有几斤几两，没真刀真枪拼杀过，谁心里都没个准谱。万一派上去的人又折了，这责任，谁担得起？

这话问出来，满屋子又是一片死寂。

半晌，南宫阔把手里转着的茶盏轻轻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嗒”响。他清了清嗓子，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我这儿，倒有个人选，大伙儿听听成不成。”

一时间，屋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抬起了头，竖起了耳朵。

南宫阔把众人的神色收在眼里，也不卖关子，目光越过几排人头，落在了靠近楼梯口那一人身上：“燕老弟，下午这头一阵，劳你出马，如何？”

这话像在油锅里滴了滴水，所有人都抬起了头，竖起了耳朵，想听听家主到底要推举谁。

他口中的“燕老弟”，自然是燕南天。上午的比斗燕南天一场没落全看在眼里，也晓得接下来这场比斗的斤两。方才众人议论的那些话，他一字不落都听进了耳朵，只是以他那谨慎性子，本没打算强出头。

可眼下被南宫阔点了名，他只得硬着头皮站起身，抱了抱拳：“南宫大哥信得过，我出手自是没有二话。只是……”

他顿了顿，话留了半截，“只是不知黄家那头会派什么人上来。若是都像上午那般水准，我有七成把握拿下。可若是……”后面的话没说完，但在场的都听明白了——要是黄家派上来的是硬茬子。他也没必胜的把握。

“呵呵，老弟只管放手去搏，其余的，不必多想太多。”南宫阔摆了摆手，语气听起来倒是轻松。

“家主，”先前说话的四长老南宫明又开口了，他看了看燕南天，欲言又止，“下午这场首战，干系重大，这位燕大侠……”

“四长老多虑了。”南宫翔接过话头，笑着解释道，“燕老弟是赏金猎人出身，过的就是刀头舔血的日子，哪天不在生死线上打滚？论临阵搏杀的经验，论对时机的把握，论利用周身一切克敌制胜的本事，咱们这些在家族里按部就班练出来的，怕是都比不上。他出马，咱们的胜算反倒更大些。”

一些原本对幽狼小队不太熟悉的人，一听“赏金猎人”这名头，眼睛倒是亮了几分。无他，大家族里养出来的高手，功夫或许扎实，可论起真刀真枪、你死我活的拼杀，比起这些常年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亡命徒，确是差了些火候。

“如此……甚好。”四长老南宫明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朝燕南天拱手道，“那便有劳燕大侠了。”

“分内之事。”燕南天还礼。

“剩下要出战的四人，咱们也议一议，定一定……”南宫翔见首战人选已定，便提起了后续的安排。

众人七嘴八舌商议起来，燕南天却半垂着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刀柄。上午对方比斗他一场没落全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黄家那边，怕是不止上午那几个角色。

就在南宫家这头紧锣密鼓商议的当口，新月城另外几处酒楼、宅院里，其余几家也都没闲着，灯火亮堂，人影攒动，说的、谋的，都是同一档子事。

黄家包下的“醉仙楼”顶层雅间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酒菜比南宫家那边丰盛得多，推杯换盏，气氛热烈。

“二弟，”黄霸天满面红光，举着酒杯，朝左手边一人笑道，“咱们家最后那场压轴的，可就交给你了。有把握没有？”

被他问话的那人，细看之下与他有六七分相似，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阴鸷，正是他胞弟黄霸地。黄霸地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哈哈一笑，声如洪钟：“大哥放心，有我压阵，保管万无一失！”

“好！”黄霸天抚掌，又转头看向右手边一个精壮汉子。那汉子生得孔武有力，尤其一双眼睛，看人时总带着点冷飕飕的意味，像条蓄势待发的毒蛇。“毒蛇老弟，下午这场，你也上去活动活动筋骨？”

那绰号“毒蛇”的汉子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全听黄大哥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