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蝴蝶谷养伤(中)(1 / 2)

一个最多只有九星实力的小辈,能被成名多年、心狠手辣的未来宗大师级长老千里追杀,最后竟能逼得对方重伤,自己虽坠崖却侥幸存活……这本身,就已是一件匪夷所思的奇迹,绝非寻常小辈能做到。

不过,他并未在这一点上过多深究。

云彻此刻的状态,便是最好的证明——浑身筋骨尽断,经脉寸断,内腑重创,生机濒临枯竭,这般伤势,绝非伪装所能做到。若非经历了他口中那般惨烈的绝境与坠崖之痛,绝无可能伤得如此之重。

待到云彻叙述完毕,屋内便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唯有油灯的灯花偶尔爆开,发出“噼啪”一声轻响,还有云彻艰难的呼吸声,在静谧的屋内格外清晰,也格外令人心头发沉。

胡浅浅早已泣不成声,双手紧紧抓着父亲的手臂,仰着满是泪痕的小脸,眼神里满是哀求,死死盯着胡青牛,生怕他再说出什么冷酷绝情的话,生怕他真的会对云彻下手。

胡青牛沉默了许久,苍老的目光在云彻那半张苍白无血色脸上,与女儿泪眼婆娑、满是哀求的小脸上,来回扫视了数次。眉头微蹙,似在斟酌词句,周身的气息也渐渐缓和下来。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已彻底没了最初的冰冷与敌意:

“云彻……按老夫往日的规矩,但凡外人闯入蝴蝶谷,无论缘由,为绝后患,一律杀无赦。”

这话一出,胡浅浅的身体猛地一颤,抓着父亲手臂的手收得更紧,连呼吸都屏住了,眼底的哀求愈发浓烈。

胡青牛感受到女儿的紧张,抬起独臂,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少安毋躁,目光重新落回云彻身上,继续说道:“但是,你救了小女一命。于你而言,或许只是顺手为之,可于浅浅,于老夫,便是天大的恩情。这是其一。”

“其二,你甘冒奇险,远赴北狄为南宫阔那老小子寻药,一路历经凶险,却始终信守承诺,不惜代价,甚至险些搭上自己的性命。观你行事,倒不似那些忘恩负义、奸猾狡诈之徒,尚有几分风骨。”

他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似在斟酌接下来的话语,屋内的气氛也随之再次凝滞,连胡浅浅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只是……”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有顾虑,有担忧,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沉重。

“只是什么呀爹爹?你快说,急死人了!”胡浅浅见父亲又顿住不语,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忍不住摇晃着他的手臂,语气里满是急切,泪水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胡青牛没有立刻回答女儿的催促,而是缓缓转过头,目光深沉地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轻声反问道:“浅浅,你可知道,这些年来,为父为何从不允许你踏出蝴蝶谷半步?即便你多次央求,为父也总是以你年纪尚小、江湖险恶为由,搪塞过去?”

胡浅浅被问得一愣,眨了眨还带着泪光的眼睛,脸上露出几分茫然,下意识地回答:“为……为什么?不就是因为浅浅年纪还小,武功又没学好,爹爹担心浅浅在外面被人欺负,担心浅浅遇到危险吗?”这个答案,是她从小到大深信不疑的,也是她一直以来,对父亲这份“严苛”的理解。

“咳咳……咳咳咳……”话音刚落,胡青牛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猛地抬起胳膊,用袖口死死掩住口鼻,咳嗽声干涩而嘶哑,断断续续,仿佛要将肺叶都咳出来一般,听得人心头发紧,连身子都跟着微微颤抖。胡浅浅吓得脸色更白,慌忙伸出小手,轻轻为他抚背顺气,眼中满是担忧,声音带着哭腔:“爹爹,你怎么了?是不是旧伤又犯了?”

好不容易止住咳嗽,胡青牛的脸色似乎更灰败了几分,气息也有些不稳,额角甚至沁出了细密的冷汗,顺着深刻的皱纹滑落。他摆了摆手,力道微弱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示意,示意女儿无碍,声音却比先前更加苍老疲惫,像是被抽走了大半力气:“无妨……不妨事。”

“浅浅,以前你年纪小,懵懂无知,很多事情,为父觉得告诉你也是徒增烦恼,便没有明言。”他缓缓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满是岁月的沧桑与难以言说的沉重,目光缓缓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雾气朦胧的山谷被夜色笼罩,昏暗不明“如今……你也长大了,有了几分大人的模样,有些事情,也该让你知晓一二了,免得将来……措手不及。”

“这么多年,为父将你拘在这蝴蝶谷中,不让你踏出半步,表面上看,是担心你年幼无知,涉世不深,遭人欺骗、受人暗算,护你一世安稳。”他顿了顿,喉间又泛起一阵痒意,强压下去,声音愈发低沉,“但这只是原因之一,而且……并非最主要的原因。”

他缓缓收回投向窗外的目光,重新落在女儿那张满是担忧与茫然的小脸上,眼神中翻涌着深深的的忧虑,还有一丝藏在眼底的愧疚与沉重,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最主要的原因是……为父在躲避仇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