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岗上,云彻从瞄准镜里看得清清楚楚——黄月娥以毫厘之差避开了狙击,更“读”懂了她唇语里的怨毒与势在必得。一股寒气刹时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头皮阵阵发麻,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大师级高手对危机的感知,还有身体的反应速度,竟然可怕到了这种地步!远远超出了他之前的所有预估。
不能再有半分犹豫,否则死的就是自己!
“砰!砰!”
他手指接连扣动扳机,又是两发子弹呼啸而出,呈一个微小的夹角,朝着黄月娥大概率会闪避的方位射去,不求一定击中,只求能最大程度阻滞她的追击步伐,打乱她的心神,为自己争取逃亡的时间。
枪声还没消散,他已经跟弹簧从地上弹了起来,一把抄起还带着余温的狙击步枪,连多看一眼战果的功夫都没有,毫不犹豫地再次转身,朝着山岗另一侧更陡峭、林木更幽暗深邃的坡地,连滚带爬地猛冲下去,身影转眼间被茂密的植被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场漫长、残酷,把两人的意志与耐力都逼到极限的死亡追逐,在这苍茫无垠、危机四伏的祁连山深处,整个儿拉开了序幕。
云彻已经记不清自己翻过多少道山脊,钻过多少片密林,蹚过几条冰冷溪涧。唯有身后如影随形的脚步声,像挥之不去的梦魇,时时刻刻悬在他的脖颈之上。
天色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一天一夜。
时间在奔逃、隐藏、设置陷阱、短暂喘息、再次被发现的循环里,失去了明确的刻度。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斥着极致的紧张,还有那种压榨生命本源的疲惫,连喘口气都觉得是奢侈。
云彻把自己前世特种兵生涯里,练得炉火纯青的所有本事,全都毫无保留地施展了出来,潜行、伪装、野外生存、诡雷设置、利用地形周旋,每一样都用得恰到好处。
靠着茂密灌木丛设绊索,一头拴着树梢上悬挂的、绑了尖锐木刺和石块的简易落石机关。在狭窄兽径上挖浅坑,坑底插上削得锋利无比的硬木,再小心翼翼盖上落叶伪装。
四处收集山林里有毒的植物汁液,仔细涂抹在那些容易被触碰的藤蔓树枝上。只要黄月娥碰一下,就够此女喝一壶的。
而黄月娥,也凭着自己高深精纯的内功修为,还有几十年摸爬滚打的江湖经验,一次次化解了云彻设下的危机。她死死咬在云彻身后,两人的距离时远时近,始终没能一股脑拉开。
她的情况,也糟糕到了极点。
右腕断口处传来的像是有千万根钢针在攒刺的剧痛,时时刻刻都在侵蚀着她的意志力和体力。左腿小腿肚的炸伤,虽说被她用真气强行封住了血脉,可在这种高强度的山地追逐中,伤口的肌肉被不断牵拉、摩擦,早就有了崩裂、恶化的迹象,每迈出一步,都牵扯着钻心的疼。
更让她怒火中烧的,是云彻那层出不穷的陷阱,还有那“远程杀器”,每次枪响,都逼得她拼尽全力闪避。
她的追击速度不得不一次次放慢,精神也始终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不敢有半分松懈。体内的内力和体力,就像开了闸的洪水,汹涌流逝,连强行运转心法都难以弥补,脸色也越来越苍白,气息也越来越紊乱。
云彻这边,也被逼到了濒临极限的地步。双腿沉得跟灌了铅,每抬一次都重若千钧,像是有千斤巨石压在腿上;
肺部更是火烧火燎的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精神因为长时间高度紧绷,早就变得恍惚,眼前时不时发黑,好几次都差点栽倒在地;
身上带的干粮和饮水,早就见了底,只能靠着偶尔在林间发现的野果和山泉勉强吊着命;更致命的是,狙击枪的弹药、制作陷阱的材料,都在一次次阻击中飞速消耗,所剩无几。
他就像一头被顶级掠食者日夜追猎的受伤羚羊,浑身是伤,精疲力尽,全凭着一股不肯认输、不肯倒下的韧劲,在苦苦支撑着。
第二天,黄昏时分。
残阳如血,把西边天际的云层染成了一片凄艳的绛红色,也给这片莽莽群山,披上了一层悲壮又苍凉的光晕,连风都变得带着几分萧瑟。
云彻他手脚并用地攀爬,指甲早就翻裂了,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滴,掌心磨得血肉模糊,全靠着最后一丝求生的本能,硬生生挣扎着,攀上了峰顶一块相对平坦的岩石。
他踉跄着站稳身子,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和血,抬眼朝着前方望去。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一般。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刹那间全给冻结,连呼吸都停滞了半秒。
前方,已无路可走。
这不是夸张,是真正字面意义上的绝路。
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隙,像是被天神用巨斧狠狠劈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