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他犹豫不决,思量着是否要绕道,或是另寻时机入关时,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背着个空背篓、农夫打扮的年轻小伙子,垂头丧气地从城门内走了出来。似乎是进城售卖山货不顺,一脸懊恼,朝着云彻所在的这个方向走来。
云彻心中一动,牵了牵缰绳,让矮脚马“得得”地迎上前几步,在路边停下。他脸上挤出一点属于“老农”的、带着些风霜愁苦的笑容,朝那年轻人招了招手,用略显沙哑的嗓音招呼道:“哎,那位小哥,劳驾,问个路。”
年轻人听到喊声,先是一愣,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只有自己一个年轻人,才停下脚步,疑惑地望向这个头戴破斗笠、牵着匹瘦马、看起来比自己父亲还沧桑些的“老农”。
“大爷,您叫我?”年轻人指了指自己,语气带着不确定,眼神里还有些疑惑——这老农看着面生,不像是附近村子里的人。
“呵呵呵是嘞,小哥。”云彻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挤得更深,显得愈发憨厚,顺手从怀里摸出一个自己在路边摘的野香果,递了过去,语气和善,“赶路口渴了吧?这个给你润润喉。想跟你打听个事儿,麻烦你了。”
年轻人迟疑了一下,看着那水灵灵、透着果香的野香果,又看看云彻“憨厚”的脸,心里的戒备少了几分,还是接了过来,在脏兮兮的衣襟上蹭了蹭,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道:“您老人家要问啥?俺就是这附近村子里的,知道的不多,能帮上忙的一定帮。”
“就问问,”云彻压低了声音,朝着城门方向努了努嘴,脸上露出担忧和不解,语气也带着几分困惑,“这城门咋查得这么严实了?俺上个月打这儿过,还没这样哩,就是随便看一眼路引就放行了。是不是出啥大事了?”
年轻人三口两口把香果吃完,擦了擦嘴,也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点后怕和抱怨,语气愤愤不平:“嗨,可别提了,大爷!就这几天的事,听说是上头下了死命令,要抓一个从南边来的要犯!说是那人身上带着了不得的东西,还打伤打死了咱们北狄好几个厉害人物,连王都那边都惊动了,特意下了令,严查所有进出关口的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现在各个关口都查得死严,甭管是谁,但凡有点不对劲,先抓了再说!您老要是没啥急事,最好过阵子再走,省得被士兵刁难,惹上麻烦。俺今儿就是想进城卖筐山货,结果被士兵翻来翻去,折腾了半天,最后还不让进,白跑一趟!”他说着,还心有余悸地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森严的城门,眼神里满是不满。
云彻心中凛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原来是这样多谢小哥提醒了。唉,这世道,赶个路都不安生,真是难啊。”
他不再多问,朝着年轻人拱了拱手,语气客气,“麻烦小哥了,耽误你时间了。”说完,便牵着马,转身慢吞吞地走回了土坡后,仿佛只是一个被严查吓退的普通老农。
但他的心,却已提到了嗓子眼——要犯?从南边来的?带着了不得的东西?还打伤打死了北狄的厉害人物这描述,怎么听,都像是冲着他来的!看来,兰家之外,还有更强大的势力在找他,甚至惊动了北狄王室,这最后一道关,看来是真的不好过了。
和那青年一番交谈后,云彻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眉头紧锁,面色在晨光下阴晴不定,反复咀嚼着得到的信息,心中快速盘算着对策。眼前这座边关小城,进出盘查突然变得如此森严,对他而言绝非吉兆。
他几乎本能地怀疑,这突如其来的戒严,就是冲着他来的,冲着他怀中那株烫手的七叶一枝花来的。莫非健康城里还有别的势力,不肯善罢甘休,竟连北狄王室都惊动了?
这猜测,其实已相当接近真相,只是略有偏差对他的追索,不过是某些大势力宏大棋局中,顺势落下的一子,他并非唯一的目标,却也是最显眼的那个。
硬闯城门完全不现实。纵然手中握有枪械手雷,仅凭孤身一人,绝不可能抗衡整城守军。除了硬闯眼前这座关隘,摆在他面前的,似乎只剩两条路。一条是向北或向南,再绕行八九十里,去往邻近的另一座边城,尝试从那里入关。但他几乎可以肯定,既然此处风声鹤唳,此刻北狄与大庆接壤的所有关城,恐怕都已是一张张收紧的罗网。长途跋涉过去,结局不会有什么不同,反而可能在路上再次遭遇追杀,得不偿失。
那么,就只剩最后一条,也是最凶险的一条路翻越横亘在两国之间,那道被称为天堑的天然屏障:祁连山脉。
祁连山,北狄与大庆之间沉默的巨人,连绵数百里,主峰高近两千丈,最矮的山脊也逾千仞,山势险峻,怪石嶙峋。
两国只在几处天然峡谷要冲设立关隘,驻军把守,其余广阔区域,尽是杳无人烟的原始山林,猛兽毒虫横行,瘴气弥漫,自成绝地,是最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