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这短暂的间隙,他不再犹豫,猛然转身,不再理会胡同口的封锁,朝着胡同深处疾奔几步,来到一户人家的院墙下。
他深吸一口气,脚下发力一蹬,身体轻盈跃起,双手如同铁钩一般,精准地扣住了墙头粗糙的砖石缝隙,腰腹与双臂同时发力,一个干净利落的引体向上加摆腿,整个人便如同狸猫般地翻过了墙头,稳稳落入了墙后的院落中,落地时只发出轻微的声响。
“扑通。”
轻微的落地声在寂静的院落里响起,格外清晰。
这户人家显然早已被街上的打斗和爆炸声惊醒,此刻听到院内突然落人,更是吓得魂不附体。紧闭的门窗后,传来压抑到极致的抽气声,还有悉悉索索的、仿佛有人躲到床底或柜子后的声音,隐约还能听到牙齿打颤的“咯咯”声,以及含混不清、带着哭腔的祈祷低语,祈求着满天神佛保佑,莫让灾祸进门。小镇上的百姓,哪里见过这种刀光剑影、爆炸轰鸣的场面,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了。
屋内的情形,云彻无暇顾及,也无意打扰这些无辜的百姓。
此刻的他,目光飞快地扫过这个寻常百姓家的小院。院子里晾着几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在晨风中微微晃动;墙角堆着柴禾和一些农具,沾满了泥土;水缸边搭着块破毛巾,还滴着水,显得十分朴素。
云彻大步走到晾衣绳前,动作迅捷却并不粗暴地取下一件藏青色打着大块补丁的旧长袍,又摘下一顶边缘破损的旧竹编斗笠。他迅速脱下自己那身因为赶路和打斗而沾满尘土、汗渍的外衫,将这件旧长袍套在身上。袍子有点紧,裹在身上不太舒服,但勉强能穿。
又将那顶破斗笠戴在头上,宽大的帽檐立刻遮住了他大半张年轻的脸庞和过于锐利的眼神,只露出下巴和一小截脖颈。最后,他将自己原来的外衫和那个显眼的长条包袱,用院里一块破油布匆匆裹了裹,塞进随身的行囊旁。
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他已改头换面。
此刻看去,他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赶路老农,风尘仆仆,衣衫破旧,背着一个略显臃肿的旧布包袱。谁也不会把他和刚才那个手持诡异武器的年轻人联系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停留,走到院子的后门。这种小镇民居,前门临街,后门往往通往后巷或菜地,方便出行和劳作。门是从里面闩着的,他轻轻拨开门闩,拉开一条缝隙,警惕地看了看外面,确认没人后,侧身闪了出去,又反手将门虚掩。
后巷狭窄僻静,堆着垃圾和杂草,空无一人,只有几只老鼠在垃圾堆里窜来窜去,显得十分荒凉。
云彻压低斗笠,加快脚步,沿着后巷一路向西,朝着小镇的出口走去。脚步不疾不徐,尽量装作一个普通的老农。
约莫一炷香后,当小镇那条主街上,受伤的络腮胡还在有气无力地呻吟,马老六的惨嚎已渐渐低微,剩余的皂衣人仍惊魂未定地守在胡同口,与那可能藏着恐怖“暗器”的黑暗对峙时,云彻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了小镇最西边的出口。
他微微侧身,回头望了一眼笼罩在晨光与淡淡硝烟中的小镇轮廓。
朝阳已完全跃出地平线,将金红色的光芒泼洒在错落的屋瓦和安静的街道上。马老六和络腮胡的哀嚎声,似乎还在隐约传来。
他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心中无声地道了句“再也不见”,便毫不犹豫地转身,迈着略带蹒跚的步伐,踏上了通往东方的的官道。
官道上,已有不少早起赶路的行商旅人,赶集的农夫、挑担的货郎、推着重车的商贩三三两两,云彻混在人群中,低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身影渐渐融入人流,再也不见丝毫特殊,彻底消失在了小镇的视线里。
十多天后。
风尘仆仆的云彻,站在了北狄边境最后一座城池的门外。
比起从那座小镇脱身之时,他又清瘦一圈,颧骨高高凸起,下颌冒出一层粗硬的青黑胡茬,身上那件旧长袍又磨破好几处裂口,远远望去,活脱脱一个跋涉数百里逃荒求生的流民。
唯独一双眼眸依旧清亮沉静,只是眼底沉淀下一层洗不去的深重疲惫。
这十多天,他专拣荒僻小路行进,夜宿破庙荒祠,渴饮山涧溪水,饿啃干硬干粮,尽可能避开人烟稠密的集镇。一路上倒也风平浪静,再也没有撞见老胡与兰家的追兵。
可云彻心中无比清醒,这份太平不过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短暂的宁静,危机从未真正远离。
他目光飞快扫过城门口往来人流,穿过眼前这座高大、透着边塞肃杀之气的雄关,便能离开北狄国土,重返大庆地界。
只要过了这道关,他就能暂时摆脱身后的追杀,也能尽快将七叶一枝花送到南宫阔手中,完成承诺。
城门之下排起长长的进城队伍。云彻混在人群后方远远一瞥,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