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冲向拴马桩——那里是开阔地,目标太明显,马匹也未必解得开,反而容易陷入重围。他选择了旁边那条狭窄、幽深、堆满杂物的胡同,那是唯一的突破口。
“不、不要管我……杀、杀了他!给我杀了他!!!”倒在血泊中、剧痛钻心的马老六,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眼中怨毒与疯狂交织,恨不得将云彻生吞活剥。
双手尽废,此生已毁,他对云彻的恨深入骨髓。
“留两个人照看大哥!其他人,跟我追!宰了那小子,为大哥报仇!!”满脸络腮胡的魁梧汉子反应最快,厉声接过指挥权,双眼赤红地指向胡同口。
络腮胡一马当先,剩下还能动的五六个皂衣人,也被头领的惨状激起了凶性,虽惊不乱。
他们发出愤怒的咆哮,挥舞兵刃冲向胡同口,冲锋时彼此呼应,眼神警惕地扫视着两侧的墙壁与杂物堆,严防云彻再次祭出那诡异恐怖的“暗器”。方才那一下爆炸,留下的阴影太深。
此刻,胡同拐角的阴影里,云彻背靠冰凉的土墙,微微喘息。手中的步枪已然举起,枪口稳稳指向胡同入口方向,没有丝毫慌乱。他的预瞄点,是络腮胡的躯干,并留情——在这种移动混战中,射击面积更大的躯干,命中并使其丧失战斗力的概率,远比追求一击爆头更实际。先最大限度削减对方有生力量,才是突围关键。
近了。
杂乱迅疾的脚步声、粗重的呼吸声、兵刃刮擦墙壁的刺耳声,越来越清晰。
“砰!”
一声短促的爆鸣,再次撕裂小镇清晨虚假的宁静,如同索命符,在狭窄的胡同里回荡。
冲在最前面的络腮胡,仿佛被无形重锤狠狠砸中腹部,前冲的势头骤停,闷哼一声,巨大的惯性让他向前踉跄扑倒,手中钢刀“当啷”一声脱手飞出,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锐响。
他双手死死捂住腹部,鲜血转眼间从指缝间汩汩涌出,剧烈的疼痛让他脸孔扭曲变形,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倒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发出压抑不住的痛苦哀嚎,再也爬不起来。
“啊——!”
“小心暗器!”
“找掩体!快!!”
紧随其后的皂衣人们,被这再次响起的、熟悉又恐怖的爆响骇得魂飞魄散,惊叫连连。
他们再也不敢冲锋,连滚带爬地扑向胡同两侧的杂物堆、墙角凹陷处,将自己死死藏起来,只敢露出惊恐的眼睛,死死盯着幽深的胡同内部,再不敢轻易冒头。
两个反应稍慢、躲闪幅度稍大的家伙,头或肩头差点被紧随而至的第二、第三颗子弹擦中,灼热的气流和飞溅的碎石,吓得他们肝胆俱裂,整个儿缩了回去,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下一颗子弹就会击中自己。
一时之间,场面陷入诡异的僵持。
胡同里,只有络腮胡时高时低的痛苦呻吟,在清冷的晨风中飘荡,传出很远,惹得镇子里零星响起的犬吠更加狂躁,也让那些原本就胆战心惊、缩在家中的镇民,将门窗关得更紧,大气都不敢出——谁也不想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厮杀波及。
“小子!暗箭伤人,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出来,真刀真枪干一场!”一个躲在破缸后面的皂衣人,又惊又怒,却不敢冒头,只能探出半个脑袋,色厉内荏地朝胡同里吼道,试图用言语激怒云彻,逼他现身。
“呵……”云彻的冷笑声从胡同深处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清晰地回荡在胡同里,“英雄好汉?你们十几个人,设伏围杀我一个人,这就是英雄所为?趁早收起你这套鬼话,惹人发笑。有本事,你们就进来,别躲在后面装孙子!”
他的话噎得对方哑口无言,再也不敢吭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僵持仍在继续。
云彻凭借精准的枪法和诡异武器的威慑,将对方压制在掩体后不敢动弹。但对方人数占优,且显然都是老手,耐心十足,只是死死封住了胡同口,耗着云彻,想等他弹药耗尽。
云彻脸上那道被对方暗器高手抓住空隙留下的浅浅血槽,时刻提醒着他,威胁并未解除,只是暂时被压制而已。一旦弹药耗尽,他将陷入极其危险的境地。
“不能这么耗下去……”云彻背靠墙壁,大脑飞速运转。对方人多,耗得起,他却耗不起。这里是对方选定的伏击地点,天知道还有没有后援,或者是否在其他地方还有布置。拖得越久,变数越大,对他越不利,必须尽快突围。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身处的狭窄胡同。两边是镇上居民低矮的土坯或砖石院墙,高度一丈多点,对常人或许难以攀越,但对云彻而言,并非不可逾越。
他又瞥了一眼胡同口方向,透过杂物的缝隙,能看到早餐铺前拴马桩上,自己的青骢马还安静地站在那里,偶尔不安地刨一下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