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两名戴白巾的小厮捧着装圣药的玉盒快步上前,态度恭敬得近乎小心翼翼。
玉盒开启,那股清冽幽远的药香再次扑面而来。云彻虽非药理大师,但这等灵物作为鬼市压轴,又是众人疯抢之物,断无作假的道理。他仔细验看盒中那株七叶攒聚、灵气盎然的奇药,确认无误后,便将其与之前拍下的那块无名残片一同用油纸软布裹好,贴身藏入怀中最隐秘的夹层。
付钱时,那张黑晶卡再次引来无数目光。负责结账的小厮双手微颤,将卡片在特制符文石板上一划,巨额资金瞬间划转。整个过程,云彻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数十道视线如芒刺一般钉在他的后背,好奇、贪婪、忌惮,甚至毫不掩饰的杀意交织在一起。
一千五百万金币,一张陌生面孔,在这种无法无天的鬼市,等同于在黑暗之中点燃一支火把,昭告众人这里有丰厚的猎物。云彻心里清清楚楚明白这一点。
交割一毕,鬼面人毫不拖泥带水,直接宣布:“本月鬼市,到此结束!诸位按规矩,有序离场!”
话音刚落,早就坐立不安的人群如同炸了窝,彼此间充满了戒备与敌意,推搡着冲出会场,寻了自己的马匹,翻身上马便头也不回地四散狂奔,眨眼间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没人愿在这龙潭虎穴多待片刻。刚刚目睹了一场天价交易,谁也不知道黑暗中是否已经有人将自己视作了肥羊。
云彻亦是如此。他几乎是第一批冲出山谷的人。
青骢马感受到了主人的急切,不等他坐稳,便长嘶一声,四蹄翻飞,却没有沿着来时那条人多眼杂的主路折返,转而朝着与健康城相反的东边官道狂奔而去!他必须尽快远离这是非之地。
为了稳妥,他打算连夜赶路,尽早脱离北狄边境这片凶险之地。
夜风呼啸,冷气灌入肺腑,却驱不散他心头那股越来越浓的不安。胯下骏马神骏非凡,一个时辰便狂奔出四五十里。
前方出现一处三岔路口:一条是宽敞平坦的官道,继续向东;另一条是蜿蜒曲折、扎进黑暗山林的羊肠小道,崎岖难行,不知通向何处。
云彻勒住马缰,在路口稍作停顿。然而,常年在生死边缘打滚磨砺出的直觉,却让他猛地打了个寒颤,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
他猛地回头,望向身后漆黑的来路。虽然目不能及,但他几乎可以百分之百确定,半个多时辰前,自他一离开拍卖场,便有一队人马不远不近地吊在了后面,始终和他保持三四里距离,不逼近,也不跟丢。起初他以为是同路,可对方始终保持着那个令人心悸的距离,他快他们也快,他慢他们也慢。这绝非巧合,更不是顺路的商队。
他被盯上了。
而且是从拍卖会一结束就被盯上了。
目标不言而喻。
云彻眼中寒光一闪,心念电转。走官道,目标太大,极易被人合围包抄。他一咬牙,猛地一拨马头,青骢马心领神会,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了那条漆黑幽深、前途未卜的羊肠小道。既然躲不掉,那就选一处对自己有利的战场。
小道越发崎岖,林木渐密,月光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又奔行了半盏茶功夫,前方出现一座不甚高耸的土丘。
云彻二话不说,策马冲上坡顶。此处视野相对开阔,他翻身下马,轻轻拍了拍青骢马脖颈。骏马通人性,打了个响鼻,自行退到路边灌木丛,安静低头啃食野草。
云彻从马背上的行囊中取出那杆狙击枪,迅速从行囊中取出那具带简易卡榫的八倍瞄准镜,冷静地安装在狙击枪的导轨上。随即,他压低身形,枪托抵肩,眼睛贴上了冰冷的镜片。
透过放大的视野,借着朦胧月色与远处微弱的天光,他清晰地看到,十几骑黑影正沿着小道方向,不紧不慢地追来,正一点点由模糊变得清晰。目标直指此处。果然追来了!
云彻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天底下没有这样的巧合,这伙人,就是冲他怀中的七叶一枝花,冲他身上的巨款来的。
转眼间,那十几骑已至土丘下不足百米处。夜色浓重,看不清衣甲面貌,只能瞧见一团团蠕动的黑影。
不能再等了!云彻深吸一口气,将胸腔中翻腾的气血强行压下,猛地从土丘后直起身,运足丹田之气,朝着下方暴喝出声:“呔!前方来人,给老子站住!”
寂静荒野,这声暴喝如惊雷炸响,显然出乎了追兵的意料。下方顿时传来一阵马匹的惊嘶与勒缰之声,十几骑齐齐止步,队形略显混乱。
“呵呵呵呵……”
短暂的骚动过后,一道低沉沙哑、带着几分戏谑与玩味的笑声打破了夜的死寂。这笑声,这语调……云彻听着耳熟至极,仿佛不久前刚刚听过,可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具体是谁。
“阁下……认识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