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健康城(1 / 2)

正午烈日当空,健康城如一头蛰伏的巨兽,盘踞在太南山脉延伸出的巨大山坳之中。其恢弘气象绝非寻常边境城池可比。

整座雄城并不修建于平原之上,巧妙依偎在太南山脉延伸而出的巨大山坳之间,三面环山,天然形成坚不可摧的屏障。

唯有朝向南方、通往大庆国方向的谷口,修建了连绵数十里、高达四五丈的厚重青石城墙。如同巨人臂膀,将整个山谷入口牢牢锁住,构成了健康城与外界沟通的唯一门户。

云彻站在城墙下,仰头望去。近十五米高的墙体泛着青灰色的冷光,狰狞的垛口如同巨兽獠牙。一股厚重、苍凉且夹杂着蛮荒气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令他心中暗赞:果然气势非凡。

想要进出此城,唯有经由这巍峨城墙下的数道门洞。民间虽有传闻,说有绝世高人能翻越海拔五六千米、终年积雪的太南山主脉潜入城中,但这等传说,也仅存在于说书人的惊堂木下罢了。在这苦寒的边陲之地,明日温饱尚且未知,谁又有闲心去探究那些虚无缥缈的“高人”?

一路横穿边境,深入北狄腹地,他真切感受到此地风物人情,和南方大庆国截然不同。这里的民风粗犷豪放,街市随处可见身形魁梧的北狄汉子围坐一处,大坛烈酒、整只烤羊摆于案前,操着洪亮方言高声谈笑,大口撕咬肉食,仰头痛饮烈酒。酒酣耳热之时,便围着篝火跳起奔放有力的舞蹈,唱起悠长苍劲的歌谣。这份刻在骨血里的野性不羁,和大庆南方的温婉含蓄,形成强烈反差。

建筑风格更是差异巨大。在大庆国,建筑讲究精巧雅致。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恨不得将所有美学意趣凝聚于一庭一院。而北狄的建筑几乎都可以用两个词概括:宏大,古朴。

动辄占地数百平、层高超过五米的巨石建筑比比皆是,仿佛一切都要往大了造。装饰则近乎于无,很少见到繁琐的雕刻与彩绘。巨大的青石条和合抱粗细、只剥去树皮的原始巨木被毫不吝惜地用作梁柱墙体。露出在外。透着一股原始而强大的力量感,与周遭的荒原浑然一体。

“喂!那边那个,站住!”

云彻正牵着马,准备顺着人流走向城门门洞,一声粗哑的喝叫骤然响起。他左右扫视一眼,确认挎着弯刀、身披北狄皮甲的城门守卫,手指的正是自己。

“叫我?”云彻抬手指向自己,脸上恰到好处露出几分茫然谨慎。

“对,就是你,庆国来的?过来!”守卫上下打量着他清秀的面容和衣着,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盘查。

云彻依言上前。

接下来的盘问详细得近乎苛刻,从籍贯来历、家族营生、入城目的、预计停留时间。几乎事无巨细,堪比审讯奸细。好在出发前他准备周全,假身份与说辞早已烂熟于心。

此刻他神色坦然,应答滴水不漏,自称大庆中等世家子弟,家中经营皮货药材,奉家族之命前来北狄游历,探查商贸机遇。

只凭口舌,不足以让这些久守边关的守卫全然信服。云彻深知,在这等边关要地,有些“通行令牌”比任何文书都更有效。他借着递上路引文书的空隙,手指微动,几枚沉甸甸的银币已悄然滑入为首守卫粗糙的手掌。

守卫的手指一触到冰凉的金属,原本眯着的眼睛瞬间睁开一条缝,指头在袖中掂了掂分量,那点审视之意顷刻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精明。他眼皮都没抬,动作熟练地将银币拢入袖中。再抬头时,那张严肃刻板的脸已冰雪消融,换上了一副近乎谄媚的笑容。

“哎呀,原来是庆国来的小郎君!失敬失敬!”守卫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再继续苛责盘问,反倒热情地充当起向导,“第一次来健康城吧?嘿,这地方可有的玩了……”

他唾沫横飞,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

从王庭方位、各大市集分布、有名的酒肆货栈,到城中几大不能轻易招惹的势力和需要留意的忌讳。甚至最后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暗示云彻若觉寂寞。某某巷子里的“温柔乡”物美价廉,消遣极佳。

云彻嘴角微抽,暗自哭笑不得。他又“识趣”地奉上些许“辛苦费”,才算结束了这场“热情”的接待。

在几名守卫点头哈腰、几乎要挥泪相送的“热烈”目光下,云彻终于牵着马踏入了健康城巨大而幽深的门洞。

一进城,一股与城外荒凉截然不同的、蓬勃喧嚣的繁华气息便扑面而来!

宽阔主道足以容十几匹骏马并驾齐驱,笔直向着城池深处延伸。道路两侧巨石楼宇鳞次栉比,大多只有两三层,占地却极为宽广,风格厚重粗犷。各色旗帜招幌在干燥长风里猎猎作响,上面绘着牛羊、刀剑、酒坛这类极具北狄风情的图案。

云彻牵着马,汇入滚滚人流,满眼皆是陌生的面孔与风物。这座北狄的雄城,粗粝蛮荒,却又处处涌动着旺盛蓬勃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