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德已经在这间单人牢房里住了快一周了。
说来也怪,进来之前他以为会度日如年,结果真住下来,反而觉得时间过得不算太慢。当然,这主要得归功于隔壁那位老兄。
“喂,亨利,”杰克的声音从木板墙那边传过来,“你说咱们今天中午能吃到什么?”
“大概是咸牛肉配土豆。”
“又是咸牛肉!”杰克哀叹一声,“我进来三个月,吃了整整三个月的咸牛肉,这玩意儿我闭着眼睛都能画出它的样子。”
“你可以把它画下来,挂墙上。”
“滚你的,”杰克嘿嘿一笑,“亨利,你这人真有意思,别的犯人进了号子都是愁眉苦脸,就你整天乐呵呵的,跟度假似的。”
“所以你就在脸上写了个‘乐’字?”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反正对我而言,很快就能够被捞出去。”
“”杰克沉默了一会儿,“服了你。”
一周下来,他发现监狱里的人其实挺有意思。
打牌的赌徒、伪造文书的小贩、入室行窃的惯犯、杀了老婆的醉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无奈。
对于一个作家来说,入狱是可以让灵魂得到升华的,而对于政治家而言,入狱是不得不品尝的一环。
“亨利!”狱警汤姆找了过来。
“又怎么了?我可没干什么坏事,也没想着越狱。”
“不是,是典狱长找你!你跟我走一趟就知道了。”
布莱克把一份厚厚的文档推到理查德面前。
“梅特涅先生,我也不瞒您,这是我今年的预算报告,递上去之后被驳了回来,说我&039;超支严重&039;、&039;管理不善&039;,让我重新做一份。可我写来写去还是老样子。”
“您找我有什么用?我又不是会计。”
“这不是看您是贵族嘛,”布莱克典狱长一脸谄媚地搓着手,“您肯定懂那些做官的门门道道。”
理查德没有立刻回答,拿起预算报告翻了一翻,一看就是出自不擅长舞文弄墨的文员之手。
“布莱克先生,”理查德把报告放回桌上,“我先问您一件事。”
“您说您说。”
“您这份报告,是写给内政部的人看的,对吧?”
“是啊,每年都是这样,往上面递一份,批了才算数。”
“那您有没有想过,”理查德的手指在报告的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内政部那位负责审阅您报告的人,他每天要看的报告少说也有二三十份?”
布莱克愣了一下:“这个……我倒是没细想过。”
“您想想,他一天到晚看的都是些什么东西?”理查德说,“a监狱伙食开支增加了两英镑,b监狱煤钱超支了,这种报告就算写的字字正确、条理清淅,他看完之后也只会留下一个印象,又是一份要钱的东西。”
“那依您看,我该怎么写?”
“您得给他一个不批也得批的理由,”理查德说,“预算报告不是流水帐,预算报告是政治。”
布莱克听得一愣一愣的。
理查德翻到第二页,指着上面一行数字,“您要这么写,&039;因春季流行病高发,本狱严格执行内政部颁布的卫生防疫条例,犯人病亡率较去年下降三成&039;,然后再把伙食费增加的数字放进去。”
“这……”布莱克眨了眨眼睛。
“我不是说这事儿是假的,”理查德微微一笑,“我是说,您得把同样的数字,换个说法讲出来。同样是花钱,花在防止流行病上,那是为国分忧;花在吃饭上,那才叫管理不善。”
布莱克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个!”
“您是没想到,可您是监狱长,您得往这上面想,”理查德说,“您这报告里还缺一个最重要的东西,故事。”
“故事?”
“有有有!去年那事儿我办的,今年上半年还帮着抓了个抢劫犯,本来是警察的功劳,我也帮了不少忙,这些事儿我都没往报告里写。“
“那就对了,“理查德把报告往他面前一推,“您回去把这些事情按照成绩的逻辑重新整理一下,再把您要的那些钱,用必要的开支包装起来,最后在报告开头加之一句总结——&039;本狱在册犯人数较去年增加一成五,管理工作面临严峻挑战,但本狱上下齐心协力,不仅妥善安置了新增人员,更在公共安全方面作出了突出贡献&039;。”
“得嘞,”布莱克从椅子上站起来,朝理查德深深鞠了一躬,“梅特涅先生,您这次帮了我大忙了,我布莱克是个粗人,不太会说话,但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布莱克先生言重了。”
“言重什么言重,”布莱克大手一挥,“我跟您说,您在我这儿的待遇,从今天起得变一变了。”
“哦?怎么变?”
“您看啊,您来这儿也有快一周了,监狱里面的作息也应该熟悉了吧。这样,从今天起,您每天的放风时间从一个小时延长到三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