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德把稿纸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用镇纸压好,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
发表肯定是要发表的,不发表写它干什么?但怎么该发表,这就是个问题了。
不过,只是一篇悼文罢了,内政部要是连悼文都要管,那可就真是连脸都不要了。
训诫书是吧,我理查德不蒸馒头还要争口气呢,就算是上纲上线,我也有办法能够解决。
况且,光在一家报纸上发不够,得让全伦敦的人都看到。
《泰晤士报》肯定愿意发,《晨邮报》也没问题,他们之前就登过他的文章,还是有些情分的。《观察家报》就更不用说了,巴不得多来点这种能引发争议的东西。
至于那些小报,《纪事晨报》《旗帜报》《每日新闻》,一家一家地送,哪家不愿意发,就花钱买版面。
理查德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皮夹子,打开看了看,里面的钞票还够撑一阵子,虽然来伦敦之后花销不小,但小说的版税一直在进帐,再加之阿尔伯特亲王私下安排的那笔津贴,手头还算宽裕。
就算没钱还可以让老爹爆金币。
买版面这事儿,他不是第一次干了。
上次跟皇家学会论战的时候,他就花钱在《泰晤士报》上买过半个版的gg位,把自己的回应文章直接登上去,绕过了编辑部的审核,那帮老学究气得差点把报纸撕了。
这次也一样,哪家报社的编辑犯嘀咕不敢发,他就出钱买版面,堂堂正正地登出去。
买版面又不违法,我登gg又能有什么问题呢?花钱登gg是每个在伦敦居住的人的权利。
但后来的事实证明,理查德还是低估了这篇文章的杀伤力。
威尔森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玛格丽特把橱柜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地往外搬。
“还有多少吃的?”威尔森问。
玛格丽特没有回头,继续在橱柜里翻找着什么:“你都看见了,没多少吃的了,亲爱的。”
“天啊,真不知道隔离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两个星期前,卫生局的人在街上拉了绳子,设了岗哨,把从贝尔格雷路往东一直到沃克斯霍尔桥路这一片全封锁了,不许里面的人出去,也不许外面的人进来。
一开始还好,政府每隔两天就派一辆马车过来,车上装着面粉、土豆、腌肉、蜡烛之类的生活必须品,停在街口卖,价格跟平时差不多,虽然每家每户限购,但好歹能吃上饭。
威尔森当时还觉得政府虽然办事效率低下,但至少在这件事上还算靠谱,可是从五天前开始,那辆马车就没再来过。
“要不我去街口看看?也许今天会来。”威尔森没等玛格丽特回答,就披上外套出了门。
街上冷冷清清的,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影,偶尔有一两个邻居从门缝里探出头来,四下张望一番,又缩了回去,象是在确认外面是否安全。
隔离绳横在街口,两个穿着制服的卫生局守卫站在绳子后面,百无聊赖地靠在墙上,其中一个正蹲在地上抽着烟斗。
“今天有马车来过吗?”威尔森隔着绳子问。
抽烟斗的那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
“那明天呢?”
“不知道,上头没通知。”
真没劲,威尔森突然有一种被遗忘的感觉,就好象他们这条街上住的不是伦敦的市民,而是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牲口,喂不喂食全看主人的心情。
更让人不安的是,就算被隔离了,仍然有人在不断地生病。
隔离之前,这条街上只有汤普森太太和对面裁缝铺的人确诊,可隔离之后,病例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威尔森怎么也想不明白,人都关在家里不让出去了,怎么还会传染?
一定是空气里有什么东西,从窗户缝里、从门缝里、从下水道里钻进来,无孔不入,防不胜防。
可就算这样,还是有人病倒。
威尔森开始怀疑,这隔离到底有什么用?
如果隔离不能阻止疾病传播,那把他们关在这里,跟等死有什么区别?
回到家的时候,玛格丽特正在厨房里试图将发芽土豆的芽眼给挑出来,见到威尔森回来才放下刀问了一句:“街口有马车吗?”
“没有。”威尔森把外套挂起来,“守卫都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
玛格丽特的脸色暗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象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失望。
“说起来,威尔森,”玛格丽特忽然开口了,“你听说了吗?卫生局的人要上门检查了。”
威尔森愣了一下:“什么检查?”
“我也是听亨德森太太说的,”玛格丽特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丝不安,“她说卫生局派了人,挨家挨户地上门检查,只要发现有任何疑似征状,不管是发烧还是拉肚子,一律强行拉走,送到临时医院去隔离。”
“强行拉走?“威尔森皱起了眉头,“这可不太符合法律程序吧。”
“说是为了防止疫情扩散,亨德森太太还说,被拉走的人就没有再回来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