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鬼一碗酒下肚,放下空碗,又伸手去够酒壶。
“再来一碗。”
他的手刚伸出来,狐狸就已经将酒壶轻轻挪开了。
它含笑道:“这酒可不是白喝的,兄台若想喝,总得先说个缘由。”
酒鬼不依不饶,又来夺:“喝酒还要什么缘由?这样,我也祝李掌柜一路顺风,平平安安,这总成了吧?”
狐狸故意晃了晃酒壶,让酒水声钻进他耳中:“旁人喝酒不必,你却要,不为我们引荐引荐你腹中之物?”
酒鬼脸色一变,下意识地缩了缩肚子,转身就要走,可他刚刚转身,便猛地捂住肚子o
“唔”
他的肚中传来咕噜噜的响声,他脸色变化,急忙握拳,在肚上敲了三下,响声稍顿,随后又响个不停,痛得他整个人缩成一团。
“客官,客官您怎么了?”伙计吓了一跳,急忙伸手去扶,“可是吃坏了肚子?”
众人隔着衣裳都能看到酒鬼的肚子在微微起伏,光是看到这诡异的阵势,伙计就有些
轻微冒汗:“完了完了;这要是客官在店里出了事;小的可怎么交代。”
酒鬼脸色煞白,嘴唇哆嗦,挤出几个字:“救,救————”
“别急,小的这就去请郎中!”他说着就要往外跑,然后被狐狸一把抓回来,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等他请来郎中,这酒鬼怕是已经疼死了。
更何况,也不需要请郎中来。
“酒,来碗酒就好————”
伙计又急又气:“都这光景了,还要喝酒!
狐狸不理他,径直蹲下来,伸手按向酒鬼腹部:“莫慌,我略懂医术,也算郎中。”
伙计瞪大眼睛:“公子还会看病?”
是了,像公子这般武艺高强,敢携带家眷闯荡江湖的人,自然会懂些岐黄之术。
商人尤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公子,在下冒昧问一句,您这医术,是跟哪位高人学的,以前治过多少人?”
狐狸实话实说:“我没治过人。”
精怪自然不算人。
“那您还敢上手!”
“无妨,我也略通一些仵作之法。”
酒鬼眼睁睁地看着那公子的手越来越近:“救,救命————”
狐狸充耳不闻,法力顺着掌心探入,感受着。
在一片黑暗中,似乎蜷缩着一只奇怪的虫子,狐狸看了好一阵,才在一头发现两个似乎是眼睛的小黑点,勉强分清头尾。
“酒虫者,酒中精怪也。形如蚕,长寸许,色金黄,喜食酒气。寄生人腹,则人嗜酒如命,不饮则腹中绞痛。然有此虫者,所酿之酒格外醇厚,千金难求。”
狐狸神色一紧,凝神细察这酒虫如何使人腹中绞痛。
那虫子正左右扭动,一副烦躁的样子,它先是蜷缩成一团,随后猛地舒展开,一头撞在胃壁上。
“呜呜呜不是酒鬼在痛呼,而是那被胃壁反撞回来的虫子在低鸣,这声音越来越急促,就象大黄被揍时发出的呜咽声。
它摇头晃脑,又翻转身体,换着不同的方式,用背部去蹭,用尾巴去戳,甚至将整个身体绷成一张弓,准备将自己发射出去。
酒鬼脸上疼得青筋暴起,嘴张得老大,却只能发出嘶嘶的声音,伙计焦急地看着,忍不住问道:“公子,如何了,不要紧吧?”
狐狸颔首:“噤声,马上要翻跟头了。”
伙计愣住,摸不着头脑:“公子,小的是问,人还好吧?”
狐狸继续点头:“挺好,玩的。”
伙计退后一步,公子方才看着一表人才,说话办事也挺稳妥的,怎么如今说起胡话来。
该不会是这怪病能传染吧?公子这一上手,自己先中了邪?
又或者是这公子跟酒鬼有什么江湖仇怨,表面上说是治病,实则是故意看着酒鬼受苦,装疯卖傻拖延时间,等酒鬼疼死了,就把罪名推到店里,到时候他百口莫辩,轻则挨罚,重则说不定还要吃官司!
不对不对,公子这样平和,对自己这一小小伙计都没有架子,还亲自为自己倒酒,定然不是这样的人。小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该打。
伙计抬起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
商人看得呆住,目光在面色煞白的酒鬼,笑意盈盈的公子,自扇耳光的伙计以及一言不发淡定旁观的女子之间游移,不禁怀疑方才的汤里是不是混进了菌子。
狐狸倒也没真的只顾着看热闹,它以眼神朝胡念霜示意。
胡念霜会意,伸手抚上酒鬼头顶,以法术缓解痛苦,酒虫还在闹,可那些痛楚却好似被一层薄纱挡住,酒鬼的神色逐渐平复下来。
“多谢二位。”酒鬼沙哑着声音道。
“说说吧,这是怎么回事?”狐狸轻咳一声,恢复正经样子,“你是从何时起得了这怪症?”
酒鬼被搀扶着坐起来,缓了一阵,才缓缓开口:“我以前,是开酒坊的。”
“我家的酒坊传了三代,我打小就在酒缸边上长大,别人家孩子闻着奶香,我闻着酒香。因此我染上了个毛